作者 毛志强 云南中医药大学博士、教授、硕士生导师
中医药是中华文明历经数千年积淀形成的智慧体系,承载着华夏民族独特的生命观念与生存智慧。在中医药文化传播的完整谱系之内,以典籍文献为载体的正统医学,与扎根乡野民间、融入百姓日常的中医民俗,二者互为表里,共同构筑起中华传统医学的整体面貌。中医民俗可以视作中医药知识走出书斋、深入民间生活的重要载体,它属于区别于学院派理论医学、官修正统医学的民间医学文化形态。长期以来,国内中医药领域的学术探索,大多将目光投向医理文本考证、方剂药理解析、历代名医思想梳理等正统医学研究范畴。对于藏在岁时祭祀、四时起居、乡土疗愈、节气养生等生活场景当中的中医民俗,学界的专门探讨相对有限。不少研究甚至简单化地将民间养生习俗归为封建迷信或者浅层次的生活习惯,忽略了这类民俗实践背后完整的中医学理根基与深层文化逻辑。
从本质层面来看,中医民俗并不是碎片化、随机化的民间经验拼凑。它以《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等中医学经典著作为理论源头,伴随我国古代农耕文明的时序运转规律、乡土社会底层民众的生存诉求逐步成型,是一套面向普通大众、兼具实践性与生活化特征的全民健康民俗体系。无论是岁时节点开展的驱疫避灾礼俗,顺应四季更迭形成的起居调摄准则,还是乡土社群就地取材形成的草木简易疗愈传统,中医民俗完成了艰深晦涩的中医理论的生活化转译。它让原本只留存于医籍之中的治未病思想走出庙堂,抵达千家万户,也是中医药文化当中群众基础最为深厚、生命力最为持久的组成部分。
在当前时代背景下,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持续推进,基层公共卫生领域也持续落实预防优先、关口前移的工作导向。中医民俗内含的治未病核心思想,与现代预防医学的基本理念存在内在契合。立足于这一现实,系统梳理中医民俗的内在文化肌理,发掘其适配当代社会发展的多元时代价值,破解当前中医民俗传承后继乏人、文化内核异化、传播方式失范等现实难题,不只是完整保存中医药文化脉络的内在学术要求,更能够依托传统民俗资源,为全民健康保障、基层文化治理提供本土化的思路与方案。
一、中医民俗的生成逻辑与存续形态
中医民俗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持续演化,形成了一套相对稳定的生成机制与存续方式。它并非民间偏方、零散生活习惯的随意叠加,也不是单一社会要素催生的文化产物,而是自然时序规律、传统中医理论体系、农耕乡土社会结构三者长期交融、互相塑造、彼此适配之后沉淀形成的复合型文化成果。这一文化形态根植于古代民众的生存实践,回应普通百姓防病养生的现实诉求,在传统乡土社会内部具备内生的合理性。下文将从天时、医理、乡土三个层面,阐释中医民俗生成过程当中多重要素之间的内在耦合关系。
(一)天时维度:顺应四时的自然节律约束
我国传统农耕社会的生产劳作,始终遵循寒暑交替、日月轮转的自然周期推进。气候、物候的周期性波动,会直接影响人体内部气血的盛衰变化,也决定了不同时节病邪滋生、疫病流行的基本特征。古人在日复一日的田间劳作之中,逐步观察并总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时序规律,意识到四时环境变化会带来差异化的健康风险。季节交替带来的温度、湿度改变,不仅影响农作物生长,同样会扰动人体气机,诱发各类时令疾患。为了规避季节性疾病带来的伤害,民众慢慢形成适配时节特征的起居、饮食、沐浴、避疫等健康习俗。
这类依托季节节律形成的生活传统,构成中医民俗赖以生长的自然基底,也确立了 “天人相应” 作为民俗实践的底层逻辑。古人对自然时序的观察,并非单纯经验层面的主观感受,而是和中医经典当中四时养生的理论相互印证。春温宜疏肝,夏热宜清心,秋燥重在润肺,冬寒侧重固肾,这类认知通过代代相传的民俗活动固化下来,转化为普通人可以践行的生活准则。由此可见,自然时序不仅塑造了农耕文明的生产模式,也为中医民俗的形成划定了天然的时间框架。
(二)医理维度:正统中医理论的民间下沉
天人合一、阴阳调和、扶正祛邪、治未病四大核心中医思想,是支撑中医民俗代代延续的理论内核。民间广为流传的四季养生、疫病防护、病后调养、情志调护等习俗,表面上看只是生活化的经验做法,底层逻辑始终围绕调和人体阴阳盛衰、顺应天地气机变化、扶助人体自身正气展开。乡土层面的健康实践,并不是脱离中医学体系的盲目习俗或者迷信行为,而是正统中医学理论经过通俗化、生活化转译之后,落地到普通民众日常生活当中的表达形式。
普通百姓不需要钻研繁杂厚重的医书典籍,依靠代代口传的民俗实践,就能够践行中医养生防病的基础理念。医家在典籍中构建的抽象理论,经由乡土社会的筛选、简化与改造,转化成普通人可感知、可操作的生活仪式。端午悬挂艾草、焚烧苍术,本质上是芳香辟秽、祛除疫毒;冬至进补、三九灸疗,核心在于扶助阳气、固本培元。这些民俗行为背后,都能够找到传统中医理论的支撑。换言之,中医民俗是正统医学走向民间的转化载体,实现了专业医学知识的大众化传播。
(三)乡土维度:基层医疗匮乏的现实补充
在古代社会,优质医师、道地药材等医疗资源大多集中在城市与官府体系之内。州县城市拥有官办医署,能够为官吏与城市居民提供医疗服务,但广袤的乡村地区长期面临医者稀缺、药材获取成本高昂、疫病突发阶段医疗供给不足的困境。一旦遭遇疫病流行或是普通小病,乡民很难快速获得专业医师的诊治。面对这样的生存压力,乡土民众只能依托本地山野植物资源、节气祭祀礼俗,摸索出自救调养、日常保健、疫病隔离的实操办法。
这些在地化的实践经验,填补了传统时代基层医疗供给的巨大缺口。正是这种生存层面的现实需求,推动中医民俗在乡土社群口耳相传、持续迭代,成为古代基层健康保障体系当中不可忽视的一环。需要厘清的是,乡土层面的民间疗愈实践,不等同于无依据的偏方。民众在长期实践中筛选出安全有效的草木疗法,结合隔离、忌口、静养等养护手段,形成一套低成本,就地可用的健康方案。这套方案扎根乡土,适配乡村有限的物质条件,成为古代官方医疗体系之外重要的补充。
二、中医民俗的多维核心价值
在天时、医理、乡土多重条件共同孕育之下,中医民俗在漫长传承历程当中沉淀出丰富的实践意义。它的价值不局限于个体养生防病的日常生活层面,还拓展到生态理念、公共卫生、文化传承、社会治理多个领域。下文将从生态、民生公共卫生、文化、社会治理四个维度,阐释中医民俗承载的多元核心价值。
(一)生态价值:建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健康观
和现代医学侧重对抗性治疗的思路不同,中医民俗坚守天人同构、天人相应的核心主张,认为人体生命活动与自然环境紧密相连、不可分割。各类养生防疫习俗的核心要义,在于顺应自然变化、调和身心状态,而非强行改造自然、对抗病邪。这种源自中华文明的整体生命观念,将人的健康放置在整个自然生态系统当中看待,而不是将人体视作独立的生命个体。
这种整体性思维,契合当下生态文明建设的发展理念,能够为现代社会反思人类中心主义健康观念,搭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命范式,提供传统文化层面的支撑。现代社会很多健康问题,源于人类活动打破自然节律,过度干预环境;而中医民俗倡导顺应四时、取用草木、节制起居,暗含对自然的敬畏。它传递的健康理念,不是战胜疾病,而是维系人与环境之间的平衡,这一思想对于当代生态健康观的建构,具备重要的参考意义。
(二)民生公共卫生价值:践行预防为主的健康治理理念
中医民俗从诞生之初便以治未病作为核心目标,包含未病先防、既病防变、瘥后防复三层逻辑,与国内新时代公共卫生 “预防为主、关口前移” 的工作方针高度契合。对比成本高昂、专业门槛较高的现代医疗体系,中医民俗门槛更低、贴近乡土生活、易于普及推广,可以覆盖偏远基层地区,补齐基层预防性健康服务短板,助力全民健康素养提升,是一套低成本、易于推广的基层公共卫生补充方案。
基层公共卫生工作的难点,在于持续引导普通民众建立健康生活习惯。单纯依靠医院、卫生院的诊疗服务,很难实现全民健康意识的长期培育。而中医民俗将健康养护嵌入节日、饮食、起居等日常场景,不需要复杂设备与高额花费,便于在社区、乡村大范围推广。将中医民俗当中的治未病理念融入基层健康宣教,能够引导群众主动开展日常养护,从被动治病转向主动防病,减轻基层医疗机构的诊疗压力,完善基层公共卫生服务体系。
(三)文化价值:夯实中医药文化传承的民间根基
正统中医药文献大多属于专业医学典籍,文辞古奥晦涩,很难在普通民众之间大范围传播。而中医民俗将抽象的阴阳、气血、藏象等专业医理,转化为可感知、可践行的日常习俗,让深奥的中医药文化实现大众化普及。与此同时,中医民俗融合节庆文化、乡土风俗、传统礼仪,是中华民俗文化的重要分支,进一步丰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整体内涵。
中华传统文化的传承,不能只依靠典籍与博物馆,必须融入民众生活。中医民俗把中医药知识嵌入岁时节日、家庭礼仪,让文化传承落实在日常行为之中。在民俗实践过程中,长辈向晚辈传递养生知识,同时传递传统生命观念、家庭伦理与乡土记忆。因此,中医民俗不单单是医学知识的载体,更是维系民族文化记忆的媒介,为中医药文化保留深厚的民间土壤。
(四)社会治理价值:凝聚乡土文化认同与社会共识
中医民俗属于代代相传的集体文化记忆,具备较强的地域认同与民族认同属性。在乡村振兴和美乡村、绿美云南等基层建设场景之中,中医药民俗可以充当乡土文化载体,重塑乡村文化生活,凝聚村民文化共识;依托中医药民俗文化活动,丰富基层公共文化服务供给,助力乡风文明建设与基层社会善治。
当前乡村建设过程中,部分村落面临乡土文化空心化的问题,传统集体活动不断减少,村民之间缺少文化联结。依托中医民俗打造社区文化活动,例如草药辨识、节气养生分享、传统避疫习俗体验等活动,可以搭建村民交流互动的平台,重塑乡村公共文化生活。地方民族中医药民俗,还能够彰显地域文化特色,强化本土身份认同,以文化建设带动乡村精神文明建设,辅助基层社会治理。
三、新时代中医民俗传承面临的现实困境
中医民俗承载生态、公共卫生、文化等多重价值,能够在基层社会治理与健康保障领域发挥独特作用。但进入现代化发展阶段,这套植根乡土的文化传统持续受到各类冲击。传承主体、文化内核、学术研究、传播方式等层面相继暴露出各类问题,阻碍中医民俗活态传承。下文从四个维度梳理中医民俗传承面临的现实难题。
(一)传承主体断层:年轻群体文化认同持续弱化
现代化生活模式重塑了民众的日常起居习惯与节日仪式感,传统节气养生、节日防疫习俗逐步被现代生活方式替代。当代青年群体的生活节奏、作息模式,与农耕时代的四时节律已经产生巨大差异。城市化的生活环境之中,传统节日的仪式感不断淡化,很多节气相关的养生习俗慢慢退出大众生活。青年群体成长于现代医学体系环境下,对中医民俗背后的医理逻辑缺少了解,容易简单将其视作陈旧的旧俗,主动传承意愿不强。
与此同时,民间乡土老中医、民俗传承人老龄化问题突出,依靠口传心授的传统传承模式面临断裂风险。传统传承方式高度依赖师徒、家族之间面对面的口传身教,传承人一旦离世,部分独有的乡土疗愈经验就会随之消失。年轻群体缺少学习渠道,也缺乏传承动力,新旧传承主体之间出现明显断层,成为中医民俗活态传承最大阻碍。
(二)文化内涵异化:商业化消解民俗原生医学内核
文旅产业快速发展的背景下,大量中医民俗被过度商业化包装。端午香囊、养生药膳这类民俗产品片面追求外观效果与经济收益,删减核心药材配伍,丢失原本辟秽养生的医学功能。商家更多看重民俗符号带来的流量价值,忽视背后的医学原理,很多养生产品沦为单纯的文创商品,养生功能大打折扣。
除实体产品之外,网络自媒体的传播乱象进一步加剧文化异化。部分自媒体随意曲解中医民俗,编造伪养生、伪中医相关内容,制造博眼球的养生说法,造成大众对正统中医民俗产生认知偏差。普通大众很难分辨真伪,长期接收片面化、夸大化的伪养生信息,民俗原本具备的医学价值与文化价值不断被消解。商业资本的介入,剥离了中医民俗原本的健康内核,仅仅保留民俗符号,造成民俗文化空心化。
(三)学术研究缺位:民俗与医学研究双向疏离
当前学界存在明显的学科壁垒:民俗学研究更多关注中医民俗的仪式形态、文化叙事,忽视背后蕴含的中医专业医理;中医药领域研究聚焦临床疗效与方药研发,忽略民俗形态自带的文化价值。两类研究缺少交叉对话,民俗学者不懂医理,医学研究者缺少民俗学的文化视角,造成中医民俗长期处于学术研究边缘,缺少系统的理论搭建与价值挖掘。
学科壁垒带来的直接后果,是中医民俗研究体系不完善,难以获得文化传承、公共卫生政策层面的认可。学术层面缺少系统论证,相关政策制定时缺少学理支撑,中医民俗资源很难纳入官方文化保护与公共卫生规划。学界对于中医民俗的研究大多是零散个案,缺少宏观层面的梳理、分类与价值研判,制约中医民俗的保护与转化。
(四)传播路径滞后:脱离当代大众传播语境
传统中医民俗依靠口传心授、家族传递、村落传播延续,适配传统乡土社会传播环境,却难以适配短视频等新媒体传播生态。传统传播模式适合小范围社群内部代代传递,但是很难实现大范围的社会化普及。官方主流传播依旧以文字典籍宣讲为主,文本形式枯燥难懂,无法适配大众碎片化阅读习惯,正统中医民俗文化的传播效力受限。
新媒体时代大众获取信息的方式发生根本性改变,短视频、社交平台成为信息传播的主要阵地。但是当前中医民俗的权威科普内容供给不足,网络空间充斥大量伪养生内容。正统的中医民俗知识没有找到适配新媒体的表达方式,权威声音缺位,虚假信息抢占传播空间,造成正统中医民俗传播乏力。
四、新时代中医民俗文化创新性传承与发展路径
面对中医民俗传承发展中的多重现实困境,需要探索适配当代社会环境的传承发展方案。立足于中医民俗的生成逻辑与多元价值,可从学科交叉融合、正本清源规范内涵、场景嵌入落地实践、创新传播方式、非遗活态保护五个方向入手,推动中医民俗完成创造性转化与活态传承。下文从五个方面阐述具体实践路径。
(一)破界融合:推动医学与民俗学交叉学术研究
打破不同学科之间的壁垒,搭建中医文化学、民俗学、公共卫生学交叉研究体系,系统整理全国以及地方特色中医民俗资源,厘清民俗仪式背后完整的中医学理逻辑。研究过程当中,要严格区分正统中医民俗、民间封建迷信与伪养生内容,搭建完整的中医民俗理论体系,提升该领域学术话语权,为政策扶持、文化传承提供扎实的学理支撑。
跨学科研究团队可以开展田野调查,深入乡土社区收集一手民俗资料,记录民间传承人的实践经验。将田野资料与中医经典理论对照分析,厘清各类民俗实践的医理来源,建立资源数据库。通过学术研讨、专题著作、学术论文等形式,完善中医民俗理论框架,改变以往碎片化研究的局面。完善的学术体系,能够为后续政策制定、文化保护、科普推广提供可靠依据。
(二)正本清源:规范行业标准,遏制民俗文化商业化异化
文旅、卫健、中医药管理等部门联合出台中医民俗养生产品行业规范,对中药香囊、养生药膳、节气养生活动的药材配伍、服务内容作出明确要求。通过行业标准划定底线,杜绝随意删减药材、夸大养生功效的商业行为。监管部门同步开展网络内容治理,整治网络伪中医养生乱象。
依托高校中医药院系、非遗保护中心发布权威科普内容,还原中医民俗原生医学内核,剥离过度商业包装,回归健康养生与文化传承的本源。建立权威科普发布渠道,针对网络流传的伪养生说法及时辟谣,引导大众辨别真假中医民俗。在文旅开发当中,坚持文化内核优先,不能单纯借用中医民俗符号牟利,推动民俗文化产业化良性发展。
(三)场景嵌入:对接国家战略,融入基层民生与乡村建设
立足和美乡村、绿美云南、健康中国、乡村振兴等国家与地方发展战略,将中医民俗融入基层公共文化服务与基层健康服务体系。在乡村建设当中打造中医民俗文化角、乡土草药科普园地,把四季中医养生科普纳入社区健康宣教工作。依托地方民族中医药民俗特色,打造地域性中医药民俗文化品牌,推动中医民俗重回大众日常生活。
场景嵌入的核心,是跳出博物馆式静态保存,让中医民俗在现实生活当中重新发挥作用。在社区健康讲座、乡村文化节、中小学科普活动当中植入中医民俗内容。结合地方民族特色开发民俗体验项目,兼顾文化体验与健康科普。将中医民俗资源融入乡村文旅,打造兼具健康服务与文化传播功能的乡土文化空间,实现文化价值、民生价值同步落地。
(四)创新传播:适配新媒体语境,实现年轻化通俗化传播
摒弃刻板的学术宣讲模式,借助短视频、公众号、科普直播等新媒体载体,拆解中医民俗专业医理,依托生活化、场景化内容解读节日养生、日常起居相关民俗。创作科普内容时,规避晦涩专业术语,结合生活场景讲解民俗背后的健康逻辑,增强内容的可读性与感染力。
推进中医民俗进校园,将基础中医养生民俗纳入中小学传统文化通识课程,在青年群体中培育文化认同,夯实长期传承的根基。面向青少年群体设计草药辨识、节气养生实践等课程,让年轻人从小接触正统中医民俗,扭转年轻群体对中医民俗的刻板印象。借助新媒体平台持续输出权威科普,抢占网络传播阵地,对冲伪养生信息带来的不良影响。
(五)活化非遗保护:建立中医民俗非遗传承体系
挖掘各地乡土中医民俗非遗资源,认定民间中医民俗非遗传承人,搭建官方传承保护机制。改变单一的口传心授模式,结合数字化技术,对民间草药疗愈、节气养生仪式进行影像留存与数字存档,实现活态传承与数字保护并行推进。
非遗保护不能局限于静态资料存档,要为传承人提供必要扶持,搭建展示、授课、收徒的平台,支持传承人开展传承活动。建立中医民俗资源数字档案库,把口述史料、仪式影像、乡土草药资料统一保存,避免随着传承人离世造成经验流失。通过非遗认定、经费扶持、数字化存档多重手段,为中医民俗建立长效保护机制,留住珍贵的民间医学文化资源。
五、结语
中医民俗是中华文明独有的兼具医学、民俗双重属性的活态文化遗产,蕴藏在四时礼俗、烟火日常之中,以质朴的形式承载中华民族顺应自然、固本培元、预防为先的生命哲学。在现代医学快速发展、文化自信持续提升的当下,中医民俗绝非落后的生活陋习,而是能够助力全民健康、乡风文明、文化传承的优质传统文化资源。
现代化进程之中,中医民俗遭遇传承断层、文化内核异化、跨学科研究不足、传播渠道不匹配等多重挑战。面对这类现实难题,唯有坚持正本清源、交叉研究、场景活化、创新传播的发展思路,打通医学与民俗之间的学科壁垒、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之间的时代壁垒、官方传承与民间实践之间的场域壁垒,才能真正实现中医民俗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传承中医民俗,并不是简单复刻古代的生活习俗,而是萃取其中合理的生命观念与健康智慧,适配当代社会的生活方式。让流传千年的民间医俗融入当代生活,守护中华文脉独有的生命智慧,同时为健康中国建设、基层文化治理、和美乡村建设注入深厚的传统文化力量。中医民俗的赓续,本质上是中华本土生命智慧在新时代的延续与新生,它将在传统与现代的共生之中持续释放价值。
[本文系 2025 年度云南省研究生优质课程建设项目《中医民俗文化概论》阶段性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