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陈曦 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文献研究所）副研究员

　　1936年3月，中国工农红军第二、第六军团在贺龙、任弼时、萧克、王震、关向应等人的率领下，巧妙利用乌蒙山区复杂的地形与敌人展开周旋。红二、红六军团不仅成功摆脱了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为中国革命保存了有生力量，还化被动为主动，进行机动作战，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这场精彩的乌蒙山回旋战，是红军长征途中优秀的军事指挥范例，被毛泽东誉为“了不起的奇迹”。

　　挺进乌蒙　绝处逢生

　　中央红一、红四方面军和红二十五军相继长征后，红二、红六军团成为南方的主力红军。1935年1月，红二、红六军团依托湘鄂川黔苏区，配合中央红军完成湘西攻势后，转入休整建设，建立起以任弼时、贺龙等人为主的领导集体，全军斗志旺盛。红二、红六军团在湘鄂川黔苏区的活动对国民党统治区域造成了强大威慑，引发了敌人的疯狂反扑。蒋介石于同年2月、9月接连纠集兵力发动围剿。红军被压缩至东西150公里、南北50公里的狭小地域。中共湘鄂川黔边省委和军委分会于11月4日在湖南省桑植县刘家坪召开联席会议。会议认为，红二、红六军团在长江以南已经成为孤军，只有突围远征，实行战略转移，方能从根本上摆脱敌人。

　　1935年11月19日，贺龙、任弼时下令突围，开始长征。红二、红六军团突破澧水、沅江封锁线，进入湘中后声东击西，转战黔东。1936年1月，军委分会在石阡召开会议，决定继续西进，在黔西、大定、毕节建立根据地。2月初，红二、红六军团巧渡乌江，攻占大定、毕节，成立川滇黔省革命委员会，吸收红军战士5000余人。考虑到当地经济基础薄弱，难以长期开展革命，27日，红二、红六军团撤离毕节，继续战略转移。红军原计划沿毕威大道西进，伺机转向安顺。然而蒋介石任命顾祝同为总指挥，调集六个纵队追堵，企图在毕威大道以北围歼红军。3月2日，红二、红六军团领导在赫章野马川召开会议，果断改变路线，决定西进威宁以东的妈姑，然后向南进入滇东北盘江之间。红军加速西进之际，敌人万耀煌、樊嵩甫、郝梦龄三个纵队紧追不舍，孙渡与李觉、郭汝栋纵队分别堵住红军西进与南下的通道，敌人三面合围之势已然形成。1936年3月4日，军团总指挥部反复研判，决定利用乌蒙山山高坡陡、沟壑纵横的复杂地形，以“打圈子”战术摆脱追敌，向云南奎香、彝良方向转进。

　　乌蒙磅礴　运动歼敌

　　乌蒙山海拔2300余米，方圆数千里，人烟稀少，气候严寒多变。红二、红六军团将士顶着寒风雨雪，踏着泥泞山道，挺进乌蒙山。红军将士凭借着机智与勇气，在迂回行军中打赢了以则河、得章坝、来宾铺等战役，重创敌军，摆脱了包围圈。

　　红军突然的北转完全出乎敌人意料，云南军阀龙云急调孙渡纵队赴昭通堵截，并向顾祝同求援。四川军阀则严防红军入川与红四方面军会合。顾祝同断定红军将经彝良、盐津北渡金沙江，急令万、樊、郝三支纵队转向西北追击，并调川军南出牛街堵截。樊嵩甫纵队步步紧逼，直接威胁红军转移主力。3月7日，红二、红六军团总指挥部决定让主力突然南返，杀出一记“回马枪”。红二军团第四师与红六军团第十六、第十七师从奎香折返，连夜兼程50余里，在以则河、法冲一线山地设伏。红五师则奔赴恒底，展开游击，钳制敌军第七十九师。8日清晨，浓雾弥漫，樊嵩甫纵队先头部队全部进入伏击圈。红军分左、中、右三路包抄猛攻，敌军慌忙抵抗，死伤过半。残敌从包围圈缺口逃窜，与其增援部队相遇，双方在浓雾中对射良久，方知是“自己人”。经过12小时激战，红军毙伤俘敌约600人，缴获大批武器弹药，痛歼敌军两个先头连，重挫樊嵩甫部，使其不敢轻进。红军随即返回奎香，挥师镇雄。待敌人大部队赶到时，红军早已无踪。

　　红军沿山路向东南绕行，打算在镇雄以南跳出包围，再经杨家湾赴安顺。顾祝同判定红军“溃不成军、走投无路”，急令各纵队向镇雄推进，切断红军去路。3月11日，红军从俘虏口中获悉万耀煌亲率第十三师由赫章经得章坝前往镇雄。贺龙、任弼时当机立断，命令红四、红五、红六师火速设伏。12日，红军冒着细雨，分三路轻装前进，设下伏兵。待万耀煌踏入陷阱，红军轻重火力齐发。敌军顿时乱作一团，在桃园、得章坝两处被红军分割包围，首尾不能相顾，万耀煌狼狈奔逃。据当时《云南民国日报》记载，红军集中重机枪五百余挺向万纵队压迫，“火力之猛，为追剿以来各次之冠”。待郝梦龄纵队增援后，敌军才“反危为安”，但辎重弹药已被红军缴获约三百挑。此战沉重打击了敌军气焰，为红军最终突围奠定基础。但因敌人回援迅速，红军未能全歼敌部，仍被围困于镇雄、赫章方圆15公里内的狭小区域。

　　此时敌人步步紧逼，红二、红六军团陷入长征以来最险恶处境。生死存亡之际，贺龙、任弼时等人冷静分析，认为敌军各纵队彼此不和、难以形成有效联动，乌蒙山险峻的山势更有利于习惯机动作战的红军。贺龙强调“只要大踏步前进，就能甩开敌人”。3月14日，红军依照贺龙“谨慎行军、秘密突围”的指令，在阵前布置草人，在树丛中遍插红旗，布下“空城计”。随后熄灯噤声，马蹄裹上布匹，昼夜兼程，从樊嵩甫与郭汝栋纵队结合部穿插而出。又突然西进，行至敌人纵队外侧。16日，红军再入奎香。两天后，敌军才如梦初醒。顾祝同急忙调兵，蒋介石也判断红军将北渡金沙江，下令沿江严加戒备。然而红军再次出敌不意，乘虚兼程南进，在昭通、威宁之间穿过孙渡纵队防线，改向东南直趋滇东。待敌人匆忙赴援，红军又突然折返贵州。3月20日，红二、红六军团经贵州赫章转出乌蒙山腹地，向盘江地区前进。

　　1936年3月22日，红二、红六军团抵达云南宣威县城以北来宾铺地区。郭汝栋纵队、孙渡纵队紧追不舍，滇军刘正富旅和两个保安团赶赴宣威县城，试图对红军实施前后夹击。红军先头部队已占领宣威城外20多里处的虎头山一带高地。军团领导同志决定主动出击、诱敌深入。根据部署，红军侦察分队连夜前往宣威县城，与刘正富旅巡逻队遭遇，交火后红军侦察分队撤离。刘正富果然中计，带领宣威城中敌军向来宾铺扑来。23日早晨，刘正富试图虎头山一带高地，红军主动放弃虎头山，将刘正富部引向堰塘一带的开阔地带。在此设伏的红十七师迅速出击，歼灭敌军两个连，俘敌100余人。敌军回撤虎头山途中再次遭遇红军两翼夹击，损失惨重。红军一鼓作气突破敌军机枪阵，拿下虎头山，歼敌近500人。郭汝栋纵队、孙渡纵队加入了对红军的围剿，红军与敌军激烈交战，形成对峙。傍晚，红军为保存力量，主动后撤。28日，红二、红六军团南进至南北盘江之间的盘县、亦资孔地区。

　　经典战例　长征奇迹

　　至此，乌蒙山回旋战宣告胜利结束。这场战役充分展现了红军高超的机动战术与指挥艺术。红二、红六军团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军的围追堵截，以“打圈子”调动敌人，以伏击战消耗敌人，以秘密穿插摆脱敌人，最终化险为夷，创造了长征史上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这与毛泽东指挥的四渡赤水之战有异曲同工之妙。

　　1936年7月，红二、红六军团组编成红军第二方面军，10月与红军主力胜利会师陕北。1936年11月，毛泽东会见红二、四方面军部分领导同志，毛泽东盛赞道：“二、六军团在乌蒙山打转转，不要说敌人，连我们也被你们转昏了头。硬是转出来了嘛！出贵州、过乌江，我们一方面军付出了大代价，二、六军团讨了巧，就没有吃亏。你们一万人，走过来还是一万人，没有蚀本，是个了不起的奇迹，是一个大经验，要总结，要大家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