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动植物园（草禽园）内的草禽园创始人法国植物学家让·巴蒂斯特·路易·皮埃尔雕像。　　作者供图

　　作者 王准 云南民族大学文学院教师

　　越南胡志明市动植物园（草禽园，越南语：Thao Cam Vien）位于胡志明市（旧西贡市）市区。由法国殖民当局于1864年创立，法国植物学家让·巴蒂斯特·路易·皮埃尔担任经理。该园为越南乃至整个东南亚著名动植物保护、研究机构之一，每年吸引世界各国众多学者、游客慕名前来。笔者于2026年初造访该园，园区动植物繁多，其将植物园与动物园合为一体的建设格局在全球亦属罕见。而胡志明市动植物园旧名“草禽园”的命名缘由，亦引起本人的浓厚兴趣。

　　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草”与“禽”

　　胡志明市动植物园最初以“草禽”定名，与中国传统文化有密切联系。中国古籍中“草”又作“艸”。《说文》释“艸”为“艸（草）之总名也”，又曰“凡艸（草）之属皆从艸”，可见“草”的意义之一即为草本植物总称。而“草”在一些情况下亦可泛指植物。如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诠赋》之：“草区禽族，庶品杂类。”即有区别草木之意。而“草”亦有野间或野外之意，如唐杜甫诗之“令弟草中来，苍然请论事”等。“禽”在中国古籍中则为兽之总名。《后汉书·华佗传》：“吾有一术，名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鸟。”而草禽并举在中国古籍中不乏其例，如南朝宋谢灵运诗“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可见“草禽”之名，已不只是单纯的动植物名，它早已融入中国古代农学、本草学等传统知识体系，是中国传统“博物”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西方“植物猎人”与“草禽园”

　　18世纪到20世纪，以欧美“植物猎人”为代表的西方探险家们开始深入中国、印度、越南等亚洲诸国采集、研究各类动植物。“植物猎人”的采集和研究活动，客观上推动了各国学者对亚洲地区植物的发掘与研究，促进了现代动植物学的发展。但其调查研究也与英、法等国列强的殖民统治相呼应，是巩固殖民统治的手段之一。殖民当局一方面调查、掠夺亚洲各国的动植物资源凸显其统治力；另一方面又选择性地利用被殖民地区的本土文化，以所谓的“文明人”姿态，软硬兼施，强化其殖民统治。法国殖民当局选择以“草禽”命名植物园，或许考虑到了越南历史上深受中国传统文化浸润的地域文化特色，而“草”所具有的野间、野外之意，也暗含园中动植物与其原生环境的联系。殖民当局在运用“草禽”的古义的同时，兼顾现代动植物学的物种分类、分布等特征，体现该园集动植物于一体的建设格局。

　　胡志明市动植物园（草禽园）建成至今已逾百年，历经沧桑变化。今天，殖民统治的阴霾早已消散。伴随越南南北统一与越南“革新开放”进程，古老的胡志明市动植物园（草禽园）也迎来新生。而中国、越南等发展中国家在学习欧美先进动植物学知识、提升本国动植物学研究水平的同时，也在持续关注本国传统动植物文化，以达到文明互鉴、融会贯通、启迪后人的良好效果，不断提升本国科研自主性。“草禽”这一深具中国传统“博物”文化底蕴的名称，也同样汇入多元文化的海洋，在人类文明的宝库中熠熠生辉。

　　（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高级工程师、博物画家曾孝濂对此文涉及西方动植物学等方面的内容亦有贡献）

　　[本文系2023年云南省哲学社会科学科普项目“方寸间的大千世界—博物君子曾孝濂”（项目编号：SKPJ2023030）的后续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