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子丹 谯丹 分别系云南大学历史与档案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云南民族大学党政办公室综合科科长、档案学博士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北平沦陷,国立北平图书馆(以下简称“平馆”,今中国国家图书馆前身)的部分员工和馆藏为躲避战火,先南迁到长沙,后又西迁至昆明,初设办事处,后升为馆本部,时称“南馆”。“南馆”(昆明)与留守北平的“北馆”相对应,形成南北两馆并存的格局。“南馆”以西南文献采访为重点,因地制宜制订工作计划,利用有限的人力物力,坚持开展战时书刊采访、抗战史料编纂及西南文献搜集等工作。
机构和馆址变迁
初设办事处:1938年3月,南京失守,长沙屡遭日机轰炸,局势危急。国立北平图书馆奉命撤销长沙办事处,全员分两路向云南昆明转移。4月,国立北平图书馆在昆明柿花巷22号正式设立“昆明办事处”,后迁至昆明拓东路迤西会馆,与西南联大合办图书馆。
升格馆本部:1939年4月,奉国民政府教育部令,昆明办事处升格为国立北平图书馆本部,成为战时实际的总馆,全馆的行政与工作中心。
设立疏散地:1940年9月,因昆明空袭频仍,为保护馆内人员和珍本文献的安全,馆舍分设于昆明文庙等处,并在桃园设有疏散地,作为临时办公场所。
建史料基地:1940年后,与西南联大合组的“中日战事史料征辑会”迁至昆明北郊龙头村弥陀寺办公,并建成专用库房,集中保存抗战史料。
与西南联大合作
资源共建共享。馆长袁同礼兼任西南联大图书馆馆长(后改任合作委员会主席),以本馆藏书为西南联大师生服务,其中包括1700多种外文期刊(涵盖文理工科),双方互为依托,为各内迁高校提供急需的文献支撑,共同维系战时文献资源共享体系;抢救抗战史料。1939年1月1日,与西南联大在昆明大西门外地坛合作成立“中日战事史料征辑会”,下设中文、日文、西文等小组,经费由双方分摊,派专人赴昆明、重庆、上海、香港等地搜集抗战书刊、档案、照片、实物、传单、标语等,形成数万件珍贵原始史料,在馆内专设抗战史料室,对外开放阅览。该会还向周恩来请求支持,得到积极回应。第十八集团军驻渝办事处先后函付《毛泽东救国言论选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指南》《拂晓报》等书报数十种,使中共早期革命文献得以公开入藏。已整理好的抗战史料以期刊形式印行公布,同时另印丛刊,分中文和日文两刊,每集约10种。先后编辑《战事史料集刊》《暴日侵华与国际舆论》《中日战事纪事长编》以及多种书目索引,为国内外人士了解和研究中日战争提供了丰富、直接的资料。
在滇的学术贡献
搜集边疆文献:“利用迁滇之便”,将“锐意搜集西南文献”定为馆本部核心任务,专门成立西南文献室。在馆长袁同礼的统筹策划与馆员万斯年等人的艰辛奔走下,对边疆史地文献、云南民族文献和地方珍稀古籍进行了抢救性和系统性搜集。如万斯年冒着战乱、匪患和险阻,只身深入滇西北和武定、禄劝等边疆民族地区调查采访,抢救发掘了大量濒危文献遗存,其中包括彝文经卷、武定凤氏土司档册、纳西东巴经典、大理历史遗迹、木氏土司遗迹、明人真迹、滇中刻藏佛经等,并撰写发表《剑川火葬坟墓发掘记》《迤西采访工作报告》等调查报告,为现今国图的西南特藏打下了坚实基础。
共建“边地文献室”:与国立丽江师范学校联合创建“西南边地文献室”(同时在丽江挂牌“丽江纳西东巴文办公室”),作为实地搜集、整理纳西东巴经典与地方史料文献的据点。在1940年到1942年不到三年的时间里,共收集到4000余册东巴经,成为今天国图纳西文献收藏的核心内容。
征购西南方志:一是实地访求,派万斯年等人深入大理、丽江等地,历时数年,收获颇丰。搜集到《乾隆丽江府志》《光绪丽江府志》《中甸县志》《贡山志略》《荡山志略》等稀见方志山志。至1945年6月,馆藏云南方志已达93种(战时新入藏);二是传抄补缺,对孤本秘籍、罕见文献或无法购买的珍本善本,请人代为抄录,以确保历史文献不因战乱而湮灭。
传拓西南石刻:派馆员范腾端及雇请专业拓工分赴云南各地,逐件传拓汉晋至明清及近代碑铭351种,这批拓片内容涉及边疆史地、民族关系,并编印《西南石刻录》。
出版“西南文献丛刊”:内含《明季滇黔佛教考》《郑子尹年谱》《滇南碑传集》《贵州名贤像传》《黎莼斋年谱》5种;另有善本丛书第二集,此集收录馆内入藏的西南史地珍本,内含《云南图经志书》《滇略》《黔南类编》等12种。
编制书目工具:编制《国立北平图书馆西南各省方志目录》《国立北平图书馆近年新入藏方志简录》《国立北平图书馆藏云南碑目初编》《国立北平图书馆馆藏碑目》等,为学界提供系统的检索支持。
复办馆刊:1939年、1940年在昆明先后复办《图书季刊》中、英文版,标明“新第×卷”以区别于战前卷次。并与昆明益世报社合作,每周发行图书副刊1期,持续开展国内外学术交流。
1945年抗战胜利后,昆明本部奉命迁回北平,结束了长达8年的南迁岁月。从1938年4月迁入昆明,到1946年7月返回北平,国立北平图书馆在昆明的8年,表面上是“逃难躲炸弹”,骨子里干的却是三件大事:让大学有书读、让抗战有史证、让边疆文献不失传。它把一个国家级图书馆的文化坚守使命,硬是在日军炮火中扛了起来。这大概就是“文化抗战”最真实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