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高国强 云南大学图书馆馆员

　　晋宁人方树梅（1881—1967，字臞仙）是著名的文献学家，毕生从事云南地方文献的搜集与整理，为云南文献的传承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其代表作如《明清滇人著述书目》《滇南碑传集》《北游搜访滇南文献日记》等已整理出版，为学界所重。然其著述尚未刊行者甚多，笔记《师斋随笔》便是其中一种。

　　“师斋”既是方树梅之号，亦为其书斋之名。“师”指清代乾嘉时期云南文献大家师范（号荔扉），纂辑《滇系》，在云南学术史上享有盛名。方树梅曾言，于滇贤中最崇拜荔扉先生，因搜罗师范书画诗文甚多，故以“师斋”为号。

　　《师斋随笔》共一百一十余条，所记皆关于云南，凡史事、地理、人物、文献、碑刻、古迹等无不包罗，是一部专门的云南掌故书。与杨琼《滇中琐记》、袁嘉谷《滇绎》等同时期滇人笔记相类，这些著作不仅是近世滇人著述的重要组成部分，体现了作者热爱乡邦的真挚情怀。方树梅有诗云“生滇爱滇有滇癖，滇中文献滇有光”，正是其自况。

　　方树梅此书，条目编次虽比较随意，但可大别为以下三类：

　　一是考订类。如《晋宁》条梳理晋宁的历史沿革，以为晋宁命名之义，取晋时即“安寍”之义。入民国后，避讳已废，应仍更用“寍”字；《庞遗》条考证晋时宁州秀才庞遗应为晋宁人；《秦闰夫妻柴氏》条据《元史》《山西通志》等书，考证道光《云南通志》、道光《晋宁州志》所载柴氏并非云南晋宁人；《永历崩所》条指出《广阳杂记》所载永历崩于北门库、扬灰莲花池之说不确；《唐池南诸贤世系考正》条据《唐氏族谱》考辨晋宁唐氏家族的世系流变，纠正方志、传记等误。

　　二是掌故类。如《李定国屠晋宁》记顺治四年（1647）李定国屠杀晋宁的惨事；《李鹤峰隽语》《李鹤峰赠李北路诗》《李翊》《李兰贞》诸条记晋宁李因培（鹤峰）家族事迹；《张孔铸》条记明季廪膳生张孔铸抵抗李定国屠杀晋宁殉难事；《凌牧事》条记清初逸士凌牧事的隐逸生活与著述；《詹煦斋》条记泸西詹煦斋为龙济光题联事；《何少农轶事》记何彤云觐见道光皇帝巧于避讳事；《忠爱坊火灾》记1924年忠爱坊火灾原委。

　　三是文献类。如《过莲花池》《虞陵奉祀礼成恭纪》《题丁仙坡先生重泛星源图》《马哈只碑碑阴郑和题记》《题滇池夜归图》《谒余忠宣公墓》《孙髯翁〈登拓边楼〉》《方以智词》《邓和尚〈藿场老人诗序〉》等，都是照录与云南相关或是滇人所作诗文序跋。如《郝将军太极》《广见》《黄文洁》《朱赤谷》《赐书堂》《师荔扉山水》《谷西阿〈仙禽图〉》《幻中幻图》等条，也录有相关题跋。

　　当然，上述三类并不是完全区别开来的，这里只是为了行文方便和眉目清晰，才略作分别。

　　综观全书，文献类占据全书的多数篇幅。这些文献之中，有不少是很少见的，甚至是别处所不载的。如《云程万里歌》一诗，也叫《驿路歌》，或说是张汉所作，其抄本今藏台北傅斯年图书馆，一般人难以窥知全貌；方树梅曾得一本，并将其全部抄录下来，收入书中，其嘉惠读者实非浅显。又如《谷西阿〈仙禽图〉》条，录谷际岐（西阿）、赵藩题诗。此图，方树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出售文物保管委员会，转博物馆供诸众览，讵意博物馆另裱，亦将题诗抛弃”，这样一来，我们就只能在《师斋随笔》中看到谷、赵的题诗了。这些记载无疑起到了保存文献的作用，同时也具有校勘、辑佚的价值。

　　《师斋随笔》虽未经刊行，然内容丰富、考订精审，是研究云南历史、人物、文献、碑刻、古迹的重要参考，亦为近世滇人笔记中的佳作，其价值有待学界进一步发掘与利用。

　　作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