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余务洪 中共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委政策研究室
何为好文章?读者对此观点各异,笔者读杨绛先生的文字深有感受,可为一答:词气平缓,简约真淳,如流水自然,无雕琢之弊,掩卷后其精妙却难再现奇妙。此正所谓“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反之,亦常见无病呻吟,华而不实之作,或雷同堆砌,或烦言碎辞,读罢空无所获。
文风之别,非止文字风格之异,实为作风深浅的镜鉴。全党纵深推进作风建设,改进文风、会风、话风是应有之义,亦是检验成效之标尺。作风为内核,文风为表现。文章如何写、会议如何开、话如何说,直接映射党员的思想态度与工作风格。故改进文风不可仅囿于止于修辞,必须追根溯源:有何种作风,便有何种文风。文风之正,本于作风之实。
一、自然天成的文风,源自脚踏实地的作风
好文章追求“自然天成”“气韵生动”,其生命力来自脚下的土地与身边的人民。用活生生的群众语言写文章,是让文章内涵入脑入心的不二法门,能体现出作者心系群众、作风扎实的鲜明本色。
这种“俯身”作风,与一些脱离实际、空话连篇的话风、会风形成鲜明对比。例如,在一些基层工作动员会上,有的同志大谈要“分析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什么重要抓住什么、缺什么补什么”,听起来头头是道,实则“博士买驴,书券三纸,未见驴字”,并未触及本地实际工作的具体问题。言辞泛泛、空洞无物的报告,表面是语言表达问题,深层根源却是作风不实、脱离实际。由于缺乏周密系统的调查研究,对实际实情与内在规律“心中无数”,便只能用“正确的空话”“万能的套话”装点门面,掩饰思想的贫乏。这警示我们,每一位从事具体工作的同志,都可能面临文风、话风的考验,必先从改进作风入手。唯有躬身实践,问计于民,摸清实情,才能写好读的文章、讲有用的话、做实在的事。
这种“俯身”作风,要求彻底摒弃“说教味”与“官腔”,理论宣传尤须如此。艾思奇撰写的《大众哲学》能够成为点燃无数革命青年理想之火的“救命之书”,正在于它用通俗晓畅语言,让深刻的哲理从书斋走向大众。毛泽东同志赞其“真正是通俗的而又有价值的”,并一贯强调,要实现理论武装,作者的情感必须与群众“打成一片”,语言必须向群众学习。若脱离实际,写出的理论文章便容易空话连篇、言之无物。好的文风如万物生长,是从生活的沃土中生长出来的,只有思想感情真正与百姓相通,文章方能洗尽铅华,散发泥土的芬芳与生活的气息。
二、言之有物的文风,源自严谨求实的作风
好文章绝非妙手偶得,杜甫言“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钱学森说“下笔千钧”,皆把写当作经得起历史检验的严肃事业,这种敬畏之心本身就是严谨作风的体现。
此作风追求“信、达、精”与求真的准则。“信”为底线,要求内容真实、态度真诚;“达”是要求,必须将问题想透彻,并清晰晓畅地表达;“精”系追求,需有真知灼见,语言凝练。而其核心在于求真:一是问题须真实,研究始于真问题,否则如无的之矢;二是表达须真切,力戒堆砌辞藻、炫耀技法;三是情感须真诚,以手写心,方能引发共鸣。
钱学森是其中的典范。他始终致力于解决重大实际问题,为掌握相关工程的研究数据,仅计算手稿就多达800余页,反观当下,一些学术文章、报告或缺乏数据支撑,“新瓶装旧酒”;或过度复杂化,把简单问题玄虚化;或语言空洞,车轱辘话来回转,令人不知所云。改进文风,应端正学风与工作作风,摒弃投机取巧思想,倡导厚积薄发,让文章与言说承载真正的思想分量与实践价值。
三、简洁有力的文风,源自讲求实效的作风
文章优劣,首重内容,而非长短。须“因文制宜”,追求“得体”。实用文体当明晰高效,审美文体多姿多彩,但都需力求内容与形式的和谐统一,即孔子所倡“文质彬彬”。若“质胜文”则显粗疏,“文胜质”则流于浮华。
文章写得简洁有力,是智慧更是功夫。古人视“简明通俗”为至高境界,因“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这不仅需要一颗为读者着想的心,更离不开锤炼语言的功力。老舍先生为千字文琢磨数日,叶圣陶先生对标点字词反复推敲,汪曾祺先生将语言比作需反复揉捏的“面”,皆是例证。然而,受量化考评、形式主义等风气影响,“米不够,水来凑”的注水文章、故弄玄虚的“术语秀”、为场面而生的“车轱辘话”并不鲜见,甚至还有使用人工智能拼凑出的模式化文章。这背后是急功近利、华而不实的表现,必须下决心改掉长篇累牍的空洞文风,精简冗长低效的会议,让文稿创作者和广大干部从文山会海、数字枷锁中解放出来,把更多精力放在干事创业上、推动发展上。
四、气韵生动的文风,源自担当创新的作风
文章宜与时俱进,但决不能哗众取宠。其灵魂在于“问题意识”与“正大”格局。从孟子针砭时弊到鲁迅拷问国民性,其文章穿越时空的力量,皆源于对时代真问题的深刻洞察与担当精神。此即“文章合为时而著”的真谛。没有深入一线的调研,就写不出有温度的文章;没有直面问题的勇气,便易陷入“以会议贯彻会议、以文件落实文件”的形式主义怪圈。
创新,应当是在扎实研究基础上的实质创新,是提出真知灼见,而非玩弄新概念。这也意味着表达上要深入浅出。“深入”是理论深度,“浅出”是传播艺术。白居易奏议平易近人而内含诗意,正是“化高古为平易”的革新典范。好的理论文章,动机要诚、语言要朴、论述要实,用“浅出”的方式实现“深入”的效果。
为文需有“气”。“气”是文章贯通一体的逻辑脉络,更是作者倾注其中的真挚情感和专业精神。应有感而发,非为功利;应心系读者,力求共鸣。“气”的背后,是长期涵养的功夫,是广博的阅读、持续的深耕、深刻的洞察。唯其如此,文章方能如“案头之山水”,自然天成,气韵生动,最终实现“文须有益于天下”的宗旨。
(责任编辑 苏宇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