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魏向阳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云南省作协会员

　　最近，笔者参加了大理州洱海管理局联合大理市文联、大理市作家协会举办的“走进母亲湖”主题采风创作活动，到大理洱海科普中心参观学习。我们一行人聆听了工作人员的讲解，了解洱海的流域水系、稻作文明、生态系统、保护措施及治理历程等，观看了《洱海畅想》全息影片和珍贵的动植物标本，看到弓鱼标本时，我不禁想起曾经写作并刊发于《人民日报（海外版）》等报刊的文章《想起洱海弓鱼》，颇有感触。

　　过去，熟悉云南大理的外地朋友，往往会提到洱海弓鱼。在关于大理的一些风物志、博览之类的典籍中，都能看到有关“洱海弓鱼”的记述。

　　洱海弓鱼又称“工鱼”，学名为大理裂腹鱼，因其能以嘴衔尾跳跃出水面、形象如弓而得名，1988年被列为国家二类保护动物。弓鱼喜欢逆水上游，而且决不回头，游不上去时就弓着腰把自己射向前面，以至于能沿着苍山十八溪游上苍山顶。弓鱼体形不大，每条约二至四两重，其肉质嫩软而细腻可口，且籽多刺少，味道特鲜美。前人对弓鱼称赞很多，侯允清纂《邓川州志》记载：大理“惟工鱼为多，其色如银，狭长如鲦，无鳞少骨，味鲜美，产洱海中”。《古今图书集成禽虫典》中也记述：弓鱼“出洱海，如鲦而鳞细，长不盈尺。”因其肉多脂肥厚，入口即化，明代嘉靖年间因“议大礼”案被贬谪云南的四川籍状元、大学者杨升庵品尝后也推崇备至，称之为“鱼魁”。清代学者师范曾为之吟下“内腹含琼膏，圆脊媚春酒”的诗句。洱海周围的白族乡亲则将其美誉为“洱海花”。

　　过去，弓鱼一上市，人们就争相购买。弓鱼可以趁新鲜烹调食用，也可加工晒干储存待节日享用，或者当礼品赠送亲朋好友，同茶叶、火腿等特产一样，远销国外。以前到大理的外地友人，都以能品尝到弓鱼而一饱口福为快。在我童年和少年的时光，曾有幸品尝过或鲜或干的洱海弓鱼，那鲜美清香无比的滋味，而今想起仍觉馋涎欲滴…… 

　　弓鱼腹中多卵，因此民间有“大理公（弓）鱼有子”的谐语。洱海弓鱼跳跃时形似张弓，能用嘴衔尾，弹跳如弓，故称弓鱼。古时因“工与江”同音，称“工鱼”或“江鱼”。弓鱼性喜逆水上游，人们多在沙岸边设渔坝，引溪水诱其入坝捕捉，每夜能获数百斤。

　　相传，在大理桃源村附近的洱海中有3个弓鱼洞，这里的弓鱼极为肥美，让人赞不绝口。曾经的桃园村并没有人居住，是传说中的英雄杜朝选在海埂东面的海子中发现弓鱼洞以后，打渔的人们才搬到这儿来住下，慢慢变成了村子。

　　杜朝选是个打猎好手，他听说洱海西面的神摩山上有一条危害人畜的大蟒蛇，便想去把蟒蛇除掉，为民除害，但去路却被洱海挡住了。他走到邓川的海潮河，遇到两位捕鱼老翁，便请他们渡船过去。快上岸时，杜朝选身上未带钱币，难为情地说：“今天我忘了带船钱，就送你们几个弓鱼洞吧。快把撑竿拿给我！”老翁把撑竿递给杜朝选，他顺着船边往水中插了几下，接着猛一撑船，把船撑出一竹竿远，又往水中插了几下……这样接连插三次，在离岸边约三十丈的地方，并排出现了三个洞。杜朝选对两位老渔翁说：“这里的鱼是冬至出来，惊蛰冬眠，到时候你们就来打鱼。如果担心找不到鱼洞，你们就看看东面和西面的山形，做个记号。”到了冬至，两位渔翁驾船来到鱼洞，头天夜里撒下渔网，第二天早晨拉网，网里果然装满了弓鱼。从此，他们就在海埂上搭起一间草棚，天天住在这里捕鱼，鱼越捕越多，日子也渐渐富裕起来了。其他渔民得知后，也搬到此处住下，把这里称为“弓鱼洞”，到了清代才改称“桃园村”。如今，也还有一些老人把此地称为“弓鱼洞”。

　　洱海过去有几十种土著鱼，尤以弓鱼最名贵。弓鱼的烹调方法，最为食客称道的莫过于“海水弓鱼”：先将锅烧热，用洁净的洱海水随同佐料和洗净的弓鱼放入锅内，汤沸即成。或在船中，或在岸边，配以美酒助兴，别有一番风味。弓鱼鳞细肉厚，肉嫩软而细腻，籽多刺少苦胆小，营养丰富，为鱼中珍品。早在唐代，弓鱼就作为贡品远送长安进贡皇家御膳，因此又有“贡鱼”之称。后来，有人将弓鱼放入当地特产的鲜牛奶中，放入大枣、桂圆肉、白糖、冰糖，煮至糖溶化食之，这道“牛奶煮弓鱼”，菜色白黑缀红，味鲜滋补，是白族菜中的美味佳肴。

　　然而，洱海中的弓鱼数量锐减，一度濒临灭绝，人们只能从古籍史书的字里行间和过来人的叙讲里追忆和怀念它们鲜活灵动的形象，在舌尖味蕾间追思那鲜美无比的馨香记忆。多年来，大理州采取了一系列措施进行抢救式保护，永平县设立了黑水河光唇裂腹鱼省级水产种质资源保护区，鹤庆县成立人工养殖基地，随着人工繁育技术取得突破，增殖放流活动持续开展，弓鱼的身影又悄然重现于人们的视野之中。

　　弓鱼的命运，折射出洱海生态的起伏与变迁。从餐桌上的珍馐，到濒临绝迹的乡愁，再到如今重现碧波之间，这一路走来，既是对过往过度索取的反省，更是对自然生命力的敬畏与守护。每一种土著鱼类的回归，都是生态系统向好而生的见证。愿弓鱼早日成群结队，自由穿梭于洱海的清波之下，让这份舌尖上的乡愁，不再只是记忆，而成为可以代代相传的风景。

　　（责任编辑 苏宇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