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施俊文 中共德宏州委党校统战教研室主任、副教授
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地处祖国西南边陲,聚居着傣族、景颇族、阿昌族、德昂族、傈僳族等少数民族。这里既是我国面向南亚东南亚的重要陆路口岸,也是边疆治理的前沿阵地。跨境婚姻、口岸贸易、山林权属等矛盾类型复杂多样,社会治理面临独特挑战。近年来,德宏州以矛盾纠纷多元化解为突破口,探索出一条具有边疆特色的基层治理新路,在边疆民族地区实现了“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乡、矛盾不上交”的基层治理格局。
立“三三制”规则,固源头治理之基。矛盾纠纷化解重在源头、要在基层。德宏州在长期实践中提炼出“三三制”矛盾调处规则,其设计理念可概括为“三级三次、层层过滤”。具体而言,每起矛盾纠纷首先由村民小组进行至少三次调解,调解不成方可移交村委会;村委会组织至少三次调解后仍不成功的,则移交乡镇;乡镇对上报的矛盾纠纷进行至少三次调解。这一制度安排以明确的量化标准替代了模糊的调解要求,倒逼基层干部深入调研、认真履职,从程序上杜绝了敷衍应付的可能。2025年以来,德宏州将“三三制”作为源头治理的核心抓手,推动矛盾纠纷化解在基层、化解在萌芽状态。全州信访形势持续向好,信访“倒金字塔”结构扭转成效明显。“三三制”以制度的刚性确保了调解的实效,让矛盾纠纷在逐级过滤中消弭于无形。
搭四级中心架构,建一站解纷之网。德宏州将“三三制”与州、县、乡、村四级综治中心规范化建设紧密结合,推动矛盾纠纷排查触角延伸至每家每户。截至目前,全州1个州级、5个县级、56个乡镇级、434个村级综治中心已全部完成规范化建设,实现了“州—县—乡—村”四级架构的衔接。在这一体系中,四级综治中心各司其职、协同联动。州级、县级综治中心突出中枢功能,对矛盾纠纷进行实时监控,最大限度发挥集成效应;乡级综治中心突出化解功能,巩固深化“乡镇吹哨、部门报到”工作机制;村级综治中心突出排查功能,发挥村居委会干部、网格员、“五老人员”等贴近群众的优势,实现“小事不出村”。与此同时,“一站式”平台建设让群众办事从“多头跑”变为“进一门”。通过引入法院、检察、公安、司法行政、信访等部门力量常驻或轮驻,并整合法律援助、心理疏导等社会服务,各级综治中心真正实现了“一个窗口收件、一套流程办理、一个口径答复”。以轩岗乡为例,“红黄蓝”三色分级预警机制的实施使调解成功率跃升至90.47%以上,风险隐患实现了精准识别与靶向施治。
合民族文化底蕴,聚专业调解之力。边疆之治,难在多元,亦成在多元。德宏州立足多民族聚居的实际,充分挖掘民族传统文化中蕴含的调解智慧,使之与现代法治理念有机融合。全州先后孵化出德昂族“托阿姆”调解室、阿昌族“百灵调解室”、傣族“金孔雀”,及“傣汉双语”调解室等一系列富有民族文化底色的调解品牌。盈江县“红石榴背包警务队”探索形成“五背”工作法,以“肩碰肩、心连心、面对面”的形式化解矛盾纠纷。这些扎根民族土壤的调解实践,让法治精神在火塘边、院坝里生根发芽。面对行业性、专业性较强的纠纷类型,德宏州同步组建了交通事故、医疗纠纷、珠宝玉石等领域的调解委员会。瑞丽市珠宝翡翠行业调委会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有效填补了特色产业领域的解纷空白。文化浸润与专业赋能的多元调解矩阵,既尊重了边疆社会的文化多样性,也回应了经济发展的现实需求,形成了“行业问题行业解、民族问题民族调”的多元格局。
解涉外纠纷难题,筑边境和谐之桥。德宏之治的独特性,集中体现在“边境”二字上。为妥善化解中缅边民及商贸往来中的跨境纠纷,全州设立了24个涉外矛盾纠纷联合调处中心,并在姐相银井等边境村寨设立7个涉外调解工作室。创新“三个一”涉外矛盾纠纷调处机制,即建立一套联席机制、组建一支双语调解队伍、形成一套规范流程,重点调处两国经济贸易活动及日常边民往来中的各类纠纷。瑞丽市法院创新形成的“分类过滤、多元解纷”机制,进一步推动了边境无讼社区建设,让“胞波情谊”在法治框架下更加深厚绵长。与此同时,信息化手段为综治工作注入新动能。德宏州广泛应用“云综治”“云视讯”等平台,实现矛盾风险从排查、录入到化解、销号的全流程信息化管理。线上线下的深度融合,让边疆治理的“神经末梢”更加灵敏高效。
边疆稳则大局稳,边疆兴则国家兴。德宏州以矛盾纠纷多元化解为突破口,在边疆民族地区走出了一条源头预防、平台整合、文化融合、跨境协作的基层治理新路,形成了从被动应对向主动治理转型的系统性方案。这一实践表明,边疆治理的现代化并非简单移植内地经验,而必须在回应特殊矛盾、激活本土资源、嵌入国家治理体系的张力中寻找均衡点。德宏的探索,为沿边地区统筹发展与安全、兼顾法治与民俗、协调内治与外联,提供了有益启示。
[本文系2026年德宏州党校系统课题《边疆治理视域下德宏边境地区矛盾纠纷多元化解机制研究》的阶段性成果]
(责任编辑 苏宇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