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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年前路易•德拉波特画笔下的云南——以《古湄公河图纪》为中心
发布时间:2026年07月17日 15:00:12  来源: 云南理论网

  作者 郭红军 云南省茶业协会 

  1866年6月5日正午,以湄公河(中国境内称澜沧江)考察委员会(1866—1868年)6名成员组成的考察队,乘坐法国海军第27号、第32号炮舰缓缓驶离了西贡码头(西贡为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胡志明市的旧称),此行的目的是对发源于中国的湄公河流域进行系统地理、人文和商贸探查。在接下来的两年中,考察队不停地穿行在柬埔寨、老挝和云南的丛林和城镇里,并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让我们先来认识一下这支考察队的成员。(图1)

  图1:湄公河考察队1868年6月抵达越南河内后的合影(自左至右依次为:路易•德•卡恩、吕西安•茹贝尔、弗朗西斯•加尼耶、克洛维斯•托雷尔、路易•德拉波特)

  欧内斯特·杜达尔·德·拉格雷(Ernest Doudart de Lagrée):考察队队长,1868年3月12日因肝脓肿病逝于云南东川。

  弗朗西斯•加尼耶(Francis Garnier;曾译作晃西士加尼、弗朗西斯•安邺、弗朗西斯•加尔尼埃):考察队副队长,在杜达尔·德·拉格雷病逝后接任队长,主持考察报告的撰写与出版,1873年于越南河内。

  路易•德•卡恩(Louis de Carné):考察队行政官员、外交官,负责考察期间的外交交涉与官方文书。他记述的考察情形首先发表于《两个世界评论》杂志,并于1872年在巴黎当杜出版社出版了《印度支那与中华帝国游记》。

  吕西安•茹贝尔(Lucien Joubert):考察队工程师、制图师,负责湄公河流域的地图测绘与水文测量。

  克洛维斯•托雷尔(Clovis Thorel):考察队医生、植物学家,负责收集东南亚植物标本与医学考察。1870年返回法国后提交了题为《湄公河考察旅途及交趾支那医学札记》的博士论文。

  路易•德拉波特(Louis Delaporte):考察队艺术家、考古学家,负责沿途风光与人文景观的版画创作。湄公河考察结束后奉命重返柬埔寨,进一步考察高棉古迹,并发表了大量论著。

  这是近代西方首次进入湄公河流域进行探查活动,行程近9000公里,也是近代西方规模最大、成果最为丰硕的科学考察活动之一,系统测绘了湄公河航道,留下了大量地图、版画与民族志资料,是研究19世纪中南半岛与云南边疆史的重要原始史料。考察队第二任队长弗朗西斯•加尼耶甚至与苏格兰传教士、探险家戴维•利文斯通,于1871年共同获得法国地理学会荣誉奖章,代表了19世纪全球探险的“黄金时代”,表明在法国地理学界,此次湄公河考察和尼罗河探索成就相当。

  这支考察队的初步成果,由弗朗西斯·加尼耶与路易·德拉波特合作,首发于法国每周发行、以精美的版画插图著称、19世纪最具影响力的地理与探险杂志《环球旅行》,第一篇载于1869年第23卷第548期,最后一篇载于1871年第25卷第648期。官方报告《湄公河考察委员会报告(1866-1868)》暨《印度支那探险游记》则于1873年出版,包括两卷正文(内含插图、地图与肖像)以及两卷大开本卷册(一卷为地图与平面图;另一卷即所谓的“图绘专辑”,收录根据路易·德拉波特的速写、水彩与素描绘制的版画),共计1100多页,附图200余幅。弗朗西斯·加尼耶去世后,其兄莱昂以《环球旅行》杂志连载内容为基础,补充官方报告的部分内容,并添加大量注释,于1875年由法国历史最悠久、创立于1826年的阿歇特出版公司在巴黎正式出版了这一皇皇巨著。

  尽管如此,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这次所谓的“科学考察”,其真正目的是为当时法国政府在远东地区的殖民政策和商贸扩张服务。

  正如后文述及的沃尔特·E.J.蒂普斯博士在该报告英译本中所称的那样,“湄公河考察委员会是法国海军部主导的项目,除一人外,所有成员均隶属海军,其意图是拓展湄公河三角洲初建的交趾支那殖民地,以西贡为规划的大都市。法国海军渴望效仿印度的英国殖民统治,或许还希望建立足以与英国远东贸易相抗衡的贸易体系。事实上,法英两国后来还就考察工作所引发的领土主张进行了数次磋商……考察队中唯一非海军成员是路易·德·卡恩,他作为政治观察员由法国外交部派出——外交部敏锐地意识到此次探险可能带来的政治后果。”考察队最重要的科学结论之一是“湄公河永远不可能通行蒸汽船”,认定湄公河上游(即澜沧江)险滩众多,不适合通航,直接改变了法国的殖民战略,从而放弃通过湄公河打通中国西南市场的计划,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红河(元江)与越南北部,以图开辟进入云南的商路,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法国对湄公河流域的考察在中国引起强烈反响。清政府洋务大臣丁日昌在1875年前后即迅速命人根据法文版报告进行翻译,惜未正式印行。清光绪七年(1881年),晚清藏书大家李文田于丁氏“持静斋”得见该译本,后抄录一部并作序,定名《柬埔寨以北探路记》(共15卷,其中第六、第七卷为云南部分)。三年后(1884年即有铅印本问世。1969年、1978年和2023年,华文书局、广文书局和文物出版社以上述铅印本为底本,先后影印出版。(图2~4)

  1996—1998年,以重印19—20世纪西方探险家的经典游记与学术著作为特色、专注于东南亚历史、文化、人类学的白莲出版社分别在泰国和美国重印了该报告的英译本(共三册),即《柬埔寨与老挝部分地区游记》《老挝与云南续游记》和《古湄公河图纪》。该重印本由白莲出版社核心编译者、专门从事19世纪东南亚探险文献整理的沃尔特·E.J.蒂普斯博士操刀,将原版法文图版与说明文字系统英译,是目前使用最广泛的现代版本。其中前二者主体内容与中译本《柬埔寨以北探路记》雷同,故本文专就《古湄公河图纪》英译本中湄公河考察队在中国境内(主要是云南)探查时的图版及文字说明试加编译整理,以补阙遗。

  图2:国家图书馆藏《柬埔寨以北探路记》(清光绪抄本)

  图3:《柬埔寨以北探路记》1969年华文书局影印本

  图4:《柬埔寨以北探路记》1978年广文书局影印本

  图5:白莲出版社1998年出版的《古湄公河图纪》英译本

  1998年出版的《古湄公河图纪》分为导言(由编译者沃尔特·E.J.蒂普斯博士撰写。包括:湄公河考察的历史背景与动机;考察队成员介绍;考察路线概述;19世纪法国在印度支那的殖民扩张背景;原版出版历史说明)、古湄公河图纪(加尼耶与德拉波特撰写的图文游记,以文字配合线稿插图,按时间顺序记录考察行程)、图版部分(该书核心内容,共170页,收录了考察期间绘制的黑白版画147幅、彩色版画41幅。包括:沿途风光与地理景观;各地民族风貌与服饰;城镇与建筑风貌;人文活动场景;动植物标本绘图)及地图部分(考察期间绘制的四幅湄公河流域地图,覆盖从柬埔寨到云南的全程)。出版社在该书封底声称:“这支法国考察队不仅收集了大量新资料、绘制了地图,还创作了数量可观的版画,记录了沿途的壮丽风光与各具特色的本土居民。本书收录数十幅彩色图版,每一幅都是具有极高史料价值的纪实杰作,至今无出其右。书中大量黑白线稿亦堪称精妙,兼具纪实准确性与艺术表现力。”在共计188幅版画中,在云南境内或有关的计共51幅,试述之如下。

  图版105:景洪寺院浮雕(路易·德拉波特实地写生)

  1867年9月8日,科考队告别勐永,启程前往勐尤。9月14日,全队正式拜会勐尤各级地方官员,随后前往勐龙。9月25日,景洪土司送来批复文书,准许科考团入境。9月27日清晨,队伍自勐龙动身奔赴景洪。

  据勐永纪年史记载,景洪曾是老挝势力在湄公河上游流域的第一个统治中心,在中国史籍舆图中记作“车里”。在杂草丛生的遗址中,他们只发现了古老的国王宫殿与一座极具观赏价值的古寺。寺院坐落在山顶,建筑风格独特,其浮雕艺术水准冠绝此前在老挝所见的一切。殿身筑于一座台基之上,拾十级台阶而上可以登临;三面环设回廊,廊壁满绘中式彩绘,题材新颖、设色精美。

  “整座建筑见证了一种更为先进的艺术:人们可以看到被围困的城镇,视线甚至能深入房屋内部。战斗的一方是梳着暹罗式发髻、肤色较白皙的人,他们的对手显然是缅甸人——肤色黝黑,腿部裹着彩布。缅甸人也梳发髻,且总是被描绘为胜利者。画面中还有一些乡村生活场景,刻画精细的动物和生动的中国人肖像。寺院内部全部用木雕镶嵌装饰,窗户众多,窗框角上雕有花环,线条极为优美,使寺院显得宏伟富丽。支撑屋顶的柱子中间较粗,由一根中心柱外加镶板构成。”寺院四周是常见的僧舍、墓地等建筑。

  图版106:节庆前夜的江上灯火[E.永(E.Yon)据德拉波特原稿绘制]10月4日,时值雨季落幕,邻近景洪的一座寺院举办盛大的Selac节。江面上正在举行激烈的龙舟竞赛,吸引了四面八方的观众。入夜,如画的灯火照亮了水面、城镇和附近的山峦,景象璀璨夺目。

  图版107:猛虎猎鹿〔A·德讷维尔(A. de Neuville)据德拉波特原稿绘制〕

  弗朗西斯·加尼耶在《老挝与云南续游记》中记述了此事:“译员阿莱维(Alévy)与两名安南士兵在村里的寺院忙着安排我们的伙食,他们已经有了一项了不起的收获:从帕莱奥(Paléo)去往锡姆拉普(Siemlâp)的林间,一头雄鹿当场遭猛虎扑倒。阿莱维和随行士官沉着举枪,本意是不伤及猛兽(受伤猛虎会愈发凶险),只鸣枪驱吓。两声枪响后,果真吓跑了老虎,我们的猎手发现那头鹿还在抽搐,奄奄一息。他们搬不动整头公鹿,便割下了后腿,到锡姆拉普后用盐腌了起来,这样我们就有了够吃好多天的鹿肉。”

  图版108:独木舟〔萨巴蒂埃(Sabatier)据穆奥(Mouhout)原作绘制〕

  图版109:从勐永至班康哈姆(Ban Con Ham)途中的营地夜色(路易·德拉波特实地写生)

     这是两幅旅途写生之一。第一幅实际上借鉴自穆奥的旅行记录——本次考察队在一段路程中大致沿穆奥特的路线行进。队伍中地理学者弗朗西斯·加尼耶借此勘定了多处点位,同时纠正穆奥当年因精密仪器驮于象背、行进误差留下的地理记述纰漏。

  图版110:霍乱肆虐的村落(路易·德拉波特实地写生)

  图版111:思茅城东片区市井(路易·德拉波特实地写生)

  离开景洪后,考察队结束湄公河干流的勘探,启程前往思茅,这是他们踏入中国境内的首座城镇。考察主力分队于1867年10月18日抵达思茅。加尼耶记录了在当地受到的出人意料的礼遇:“德·拉格雷先行遣信使通报官府,我们刚踏入城郊,知府派来的官差便在兵士扈从下躬身迎候,引路入城。沿途百姓万人空巷围观,热忱虽造成出行拥堵,却满含友善。唯独此刻我们自惭形秽、心生局促:众人衣衫褴褛、赤脚行路,除了德·拉格雷身上褪色的绶带,全无代表大国使节的仪仗;在极重仪容礼制的中国人眼里,我们的模样狼狈不堪。”

  图版112:思茅近郊的大型寺院〔E·泰龙(E.Thérond)据德拉波特速写稿绘制〕

   考察队落脚在思茅城外一座寺庙,围观百姓涌入住处,当地衙役忙活数小时才清走人群。当地人热忱好客,队员们并未因这份喧闹心生不悦。

  图版113:盐井之乡——霍邦村(Ho-boung village)〔T·韦伯(Th. Weber)据德拉波特速写稿绘制〕

  思茅近郊道路分岔:一路通往普洱(Pou-eul;今宁洱);一路通向近处盐井。岔路口设税关,附近还有煤矿。茹贝尔专程前往踏勘:矿区露天矿坑沿山体开凿,深约20米,以木柱支护,开采的无烟煤就近供给邻村霍邦用以熬盐。

  全队探访了这座约200户人家、烟火兴旺的村落,当地18口盐井全部开工。队员细勘了一口深井:井深80米,45度倾斜的木构巷道中段布设手动抽水机,配通风扇保障操作工呼吸。卤水经竹管汇入20个大理石卤槽,各槽连通熬盐铁锅灶。灶膛以自产无烟煤混松木为燃料,铁锅持续添卤、熬煮两日,析出坚硬雪白的整块盐砖;熬炼全程不停撇除卤水杂质,每块盐砖重约一担(60公斤)。

  村内炊烟缭绕、屋舍暗沉,作坊闷响阵阵,恍若欧洲小型工业集镇。驴、骡、牛马组成的驮队沿坡地长街往返,进山运载木柴、煤炭、捆绳,出山则运走食盐。

  图版114:山间村落与稻田:通往普洱的山路(路易·德拉波特实地写生)

  图版115:沿山崖陡坡去往盐井(路易·德拉波特实地写生)

  考察队继续前行抵达普洱,此地距离湄公河已有七八日路程。弗朗西斯·加尼耶再三申请独自折返探查河道:全队行进迟缓,他单独勘测并不会拖累队伍,加长徒步里程便可追上大部队。但德·拉格雷队长拒绝让他独自穿越那个匪患猖獗、满目疮痍的地区。众人就此告别湄公河,彼时以为往后再无缘相见。(又据《柬埔寨以北探路记》载:“普洱贸易不甚旺。囊呼上游边境处,出茶一种,最是闻名,即俗所称普洱茶也,叶卷如管,兵燹以前,茶商每趋大理府,运至扬子江渡口,顺流而下。据阿里恩斯所撰《航海闻见录》云,此茶贸易,已历千六百年于兹矣。做茶之人另有一种人民,名曰赛然堆,亦名白然堆……”)

  11月4日,全队离开普洱,翻越层层抬升的丘陵,不久便抵达一条高大山脉的山麓,需要攀越山岭。连日的阴雨导致山路湿滑,使登顶之路显得格外艰难。气压计在普洱测得海拔1400米,登顶后则骤变为1800米。众人身处一条自北向东延展的巨型山脉低谷,连绵黝黑陡峭的山脊横贯行路,队员们就此判定:队伍已跨过分水岭,眼前水系不再汇入湄公河流域。雨夜中,队伍沿着陡峭的山路下山,路途十分危险,最终抵达了磨黑村,那里也有和霍邦村类似的盐田。一条河流在村侧向北流淌,众人沿河道走了一段,随即离开河谷,向东侧的山地攀登。

  图版116:抵达南腊(Nam-la)(T·韦伯据德拉波特速写稿绘制)

  行路数日,队员们听见了北侧大河的奔涌轰鸣声。抵达两河交汇口南腊后,队伍在植被繁茂的右岸休整。据加尼耶记述,当地人对河名叫法杂乱不一,考察队内也各持己见。

  “这条河当地汉人称作把边江(Pa-pien Kiang),河水泛红含沙,水深流急。我判断这里已是红河(东京河)最西源头支流,而德·拉格雷却认为把边江就是南腊河,是一条在景洪下游汇入湄公河的支流。我们无从向当地人求证答案,因为在中国,江河往往每隔二十里格(League;每里格约合4.83公里)就换一个名字。”

  图版117:他郎(Ta-lan)城(T·韦伯据德拉波特速写稿绘制)

  1867年11月9日,队伍沿布库江支流上行至羌鲁本村,他郎城(墨江旧称)派来的官员在此迎候。次日午后两点全队入城。他郎坐落于河谷之中,城池规模小于普洱,仅以夯土矮墙作为城防。此地虽曾被回民义军占领过一段时间,损毁程度却远轻于思茅、普洱,商贸依旧繁盛。山麓下的农田都精耕细作,既种本土热带鲜果,也引种欧洲作物。“我们在这里首次见到马铃薯上市,集市上售卖坚果、板栗、番石榴、芒果、香橼、柑橘、桃、梨、苹果等各色鲜果。”

  图版118:孟人(Mons)或勃固人(Peguans)(A·德讷维尔据实拍照片绘制)

  行经滇南地界,加尼耶记述了当地部族:“这些族群与世代定居勃固(Pegu)的孟人渊源颇深;阿卡(Akha)、阿博(Abor)、澄都(Chendou)诸人,是联结勃固孟人与云南彝族谱系的关键纽带。摆夷人(Pa-y;今傣族)容貌温婉端庄,女子服饰虽和帕莱奥、锡姆拉普土著装束同源,又独具特色:她们脖子上戴着一种约三指宽的项圈,用红布或黑布制成,上面饰有排列成图案的小银钉。远远望去,你会以为那是斗牛犬的项圈,上面缀满了铆钉。她们的胸前还围着一条同样装饰的领巾。耳朵上大多挂着带有方牌和许多坠饰的耳环,长长的发簪末端也挂着许多同样的坠饰,构成了这套服饰的全部装饰——这些饰品都是纯银的,没有宝石、珍珠或玻璃。摆夷少女穿着短小的上衣、绣着宽彩带的裙子和紧身胸衣,她们的优雅和精致无人能及,其中一些姑娘长得很美。”

  图版119:临安府(Lin-ngan)河上石桥〔H·克莱尔特(H. Clerget)据德拉波特速写稿绘制〕

  1867年12月1日傍晚,加尼耶抵达临安,他在一座寺院的偏院里找到了舒适的住处——寺院位于一个庭院的一侧,庭院后面便是神殿。他的到来没有事先通报,在这样一个人口稠密的中心,他那一小队卫兵根本引不起注意。于是,在寺院安顿下来后,他决定去城里逛逛。临安的城墙十分坚固,呈长方形,长约两公里,宽约一公里。城内有衙门、花园和装饰精美的寺院——许多建筑已被回民焚毁,尚未重建。他们发现了色彩斑斓、精美绝伦的大理石——临安附近就出产这种石材。在到达城中心之前,他们看到从南门到北门长长的繁华街道上人头攒动,在专门建造的宽敞大厅里有一个热闹非凡的大集市,景象如画。加尼耶感慨说,法国的许多城镇都远没有这么大的市场。图版展现了临安府河上的石桥。

  图版120:再见通海(Tong-hai)(路易·德拉波特实地写生)

  1867年12月14日,队伍在遍布坟茔的荒丘穿行,望见了山麓湖畔的通海城:湖面比先前所见者平湖更为辽阔,风光略逊,向东北方向延伸,一望无际。两岸长满了茂盛的作物,主要是罂粟和烟草等经济作物,有些地方一直延伸到水中。加尼耶在《老挝与云南续游记》中记录了两日后的见闻:

  “12月16日我们离开了通海,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雪。这是六年以来我首度目睹大地银装素裹。尽管雪景新奇而清新,但寒冷让我们措手不及,加上衣着单薄,这番经历可不轻松。我们可怜的安南随从以前从未见过雪,最初一刻钟还觉得挺好玩,看着这些柔软洁白的雪花缓缓地、无声无息地飘落,仿佛恋恋不舍地落在他们肩上,都高兴得很。但很快,他们裸露的手脚就冻得发青了。看着痛苦的泪水在他们苍白的脸颊上结冰,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图版121:穿过坟地(路易·德拉波特实地写生)

  图版122:江川(Kiang-tchouen)湖(即星云湖)风光〔A·赫斯特(A.Herst)据德拉波特速写稿绘制〕

  “1867年12月17日上午10点,我们看到了江川湖——在白雪皑皑的群山之间,是一片湛蓝的湖水。湖岸的人口和耕地密度不亚于通海湖。伸向水边的红色山坡上种满了蚕豆,但上面的山丘却很荒芜,只有月季花(rose-bays)生长。沿着湖泊的东岸有一条不错的路,常常是从直逼水边的岩石山腰上开凿出来的,路面架在石墩上,高出湖面。离湖尽头不远处,一条短而深的河湾穿过平行的小山脉,注入另一个大得多的湖泊——那就是抚仙湖。”

  12月20日,考察队离开江川时,看到了令人不安的景象:湖畔原野数百具棺木露天停放着。“虽然中国的棺材比我们的造得更坚固、接缝也更严密,但这样存放腐烂的尸体确实有一定危险。而且,不久前回乱过后,这个城镇还闹过霍乱。根据当地的迷信,这些棺材要等吉日才能下葬。”

  图版123:夜抵嵩明(Shieng)——从云南府到东川府(Tong-tchouen)途中(路易·德拉波特写生)

  图版124:抵达东川城(路易·德拉波特实地写生)

  考察队从江川向北行进,抵达云南府(昆明)。在那里,他们会见了几位在镇压战事中发挥过重要作用的将领(详见《老挝与云南续游记》)。但这些人物似乎没有激起德拉波特的绘画灵感,或是他行程繁忙无暇动笔。1868年1月8日,考察队离开云南府,水陆兼程走了10天,经过许多村庄,几乎径直向北前往东川。1月18日,在步行数公里后,全队登上一艘大船顺流疾行,行李则由挑夫沿河岸陆路运往东川。由于彼时枯水期险滩密布,全靠船夫们奋力撑篙,平底船才安稳地掠过礁石。下午4点,船只驶入了一条支渠——河水通过这条支渠流入东川。山峰光秃的群山豁然开朗,一片广阔的平原展现在眼前,农田连绵不绝,城垛方整的东川城赫然在望。

  图版128:班阔(Ban Koue)村落(T·韦伯据德拉波特速写稿绘制)

  图中展示的是从东川到蒙姑(Mong-kou)途中一个相对原始的村庄。

  图版129:东川至蒙姑途中的路边客栈〔J·拉伦斯(J. Larens)根据路易·德拉波特素描绘制〕

  这幅图展示了中国官道上专供往来旅人食宿的常见的典型客栈。通过这幅图可以对考察队所经道路和沿途风光有所了解。

  图版 130:普渡河(Pe-chou kiang)与金沙江(Kin-cha kiang)合流处(路易·德拉波特写生)

  1868年1月31日,在高悬于山腰的道路的一个转弯处,队员们首次俯瞰到下方600米处清澈深邃的金沙江。这幅图展示了这条大河与其众多支流之一的合流处。

  图版131:金沙江景观〔大理(Ta-Ly)途中〕(A·赫斯特根据路易·德拉波特素描绘制)

  2月1日,全队横渡过金沙江。蒙姑渡口有载重15~20吨的渡船往返两岸,此处江面宽逾200米。登上左岸后众人踏入四川地界:“沿着盘山石路艰难跋涉了四个半小时后,我们水平距离江心岩岬其实没多远,垂直海拔却抬升了1200余米,金沙江看上去就像一条狭窄的蓝色丝带。”

  队伍自此分兵两路向大理进发:德·拉格雷队长留守东川,弗朗西斯·加尼耶独自经会理、宾川往返探查大理。不料加尼耶在外考察期间,德·拉格雷于1868年3月12日在东川病故。

  图版132:抵宾川前山岗上的瞭望哨(路易·德拉波特写生)

  同此前历次行程一致,弗朗西斯·加尼耶一行离开宾川河谷,沿着一条支流的山谷上行至分水岭。在那里,他们看到了一幅壮丽的全景:山下方是蜿蜒多山的宾郊盆地,远方北面耸立着丽江参差不齐的雪峰,南面则是环绕大理湖的山脉。他们距离宾郊还有很长的路——那是一个大集镇。

  图版133:云南商道上的马帮(路易·德拉波特写生)

  在云南许多地方,由于道路艰险,商道已经废弃。但在另一些地方,仍能看到这样的景象。考察队曾遇到许多由牛队或挑夫组成的商队,其中不少是缅甸客商。

  图版134:三塔古刹(Trois-Tours)遗址(路易·德拉波特写生)

  位于大理城北山脚下的三塔寺引起了德拉波特先生的注意。

  考察队在大理的第一个夜晚过得相当平静。他们于3月2日早晨再次出发——因为德·拉格雷队长限定了往返大理的时间。途经上关——城垣一侧临洱海,另一侧依陡峭山壁扼守峡谷,地势易守难攻。过了上关,湖岸再次开阔,形成一片壮丽的平原,大理城就坐落其上。洱海南端山体直插水面,形成第二道关隘,由下关要塞把守。上下两关雄关壁垒,是扼守大理的两道门户。

  图版135:螳螂江(Kon-tchang river)纤夫拉船(T·韦伯根据路易·德拉波特素描绘制)

  这幅图展示了从大理返回途中,滇南河流上拉纤行船的方式。

  图版136:摆夷村寨(路易·德拉波特写生)

  这是考察队员在云南见到的另一个摆夷部落村寨。

  图版137:从大理归来,抵达长江(Yang-tse kiang)流域(路易·德拉波特写生)

  3月8日,弗朗西斯·加尼耶一行火速离开大理,顺利通过洱海入口处的各道关口。经过一路疾行、未遇任何变故后,于3月15日回到了清政府控制的地区。图中所见的山谷应属金沙江支流流域。

  图版138:叶枝汛(Ye-tche-sin)村寨(路易·德拉波特实地写生)

  加尼耶记述了考察队一行衣衫褴褛闹出的趣事:“东川官府传令沿途各集镇官员,以天子贵宾、友邦使臣规格礼遇我们。可我素来不爱摆出使团长官的派头,照旧徒步赶路,常常甩开随行队伍独自在前。为精准测算里程、避开闲谈分心,我习惯性独行超前,混迹村落间埋头查看罗盘与怀表,无暇留意乡民好奇的目光。马匹只在正式场合骑乘,平日用来驮运疲惫的随行仆从。这般不拘礼节闹出不少趣闻。4月8日,叶枝汛的把总,一位六品蓝翎官员,早早带着大批随从在离村子很远的路边候迎,准备等法国使团团长一出现就上前行礼。但和往常一样,我远远走在队伍前面,满心欢喜地从他眼皮底下溜过,躲过了他打算向我表示的所有礼遇。看到我,他的随从们都笑了起来。他们压根儿没想到我就是他们等候的大人物,反而把我当成了先行一步去安排住处的管事。我虽听不懂方言,却能猜出众人打趣的话语,默然径直入城。而那位把总还在路边等着,轮番向我的挑夫和其他路人打听‘安大人’在哪里。最后勒基尔歇神父赶到,道明真相,可怜的官员以为我一定被大大冒犯了,急忙赶回来道歉,还送了礼物来平息我的不快。”

  图版139:抵达江底(Kiang-ti)河畔村落(路易·德拉波特写生)

  4月9日,考察队在江底渡过了牛栏江——这是一条湍急而深邃的河流,在十二里格之外注入金沙江,流经云南寻甸和威宁之间的整个高原。在江底,渡口靠缆索牵引渡船往返两岸。两天后,在看到了马草坡的泥炭和无烟煤矿藏后,昭通大平原展现在眼前。

  图版140:山谷驿道——昭通城郊出口(T·韦伯据德拉波特速写稿绘制)

   1868年4月10日,在翻越牛栏江周边群山后,队伍踏入大片平原,零散矮丘错落其间。当夜在一个叫桃源的小村庄留宿,在那里遇到了一位昭通府派来的低级官员前来迎接。昭通是云南三大道之一——迤东道的首府。4月11日入城,知县在知府和道台不在的情况下热情地接待了考察队一行。

  昭通平原是考察队在云南经过的最大的平原之一,垦殖度极高,大片土地遍植罂粟用以熬制鸦片。当地人常年苦于缺水,全凭山间细溪灌溉,旱季溪流大半干涸。境内泥炭、无烟煤储量丰厚,也是滇川商贸枢纽:大批川盐、土布与英产原棉在此集散,用以换购东川附近开采的金属(尤其是锡和锌)、滇西与藏地的药材,以及白蜡虫产出的虫白蜡。

  图版141:山顶堡寨村落〔老鸦滩(Lao-oua-tan)途中〕(路易·德拉波特写生)

  1868年4月20日,考察队经过大关,到达了老鸦滩——这是一个商贸繁华的水陆码头,河道航运自此起始,一座大跨度的悬索桥横跨两岸。老鸦滩是重要的货物集散地,也是当时云南金属外运的装船点。轻便货物走陆路运往叙州府;水路需要中转两三次,但速度更快,费用可能也更高。

  图版142:大关途中的小溪与峡谷(路易·德拉波特实地写生)

  考察队离开云南高原,前往长江河谷温暖的低地地区。队员们当晚抵达的大关厅,坐落在河滨的山腰间,是一个风景如画的小山谷,旁边就是大关河——他们正沿着这条河前行。图版展现了通往大关厅的道路。当行李和部分护卫继续乘船前行时,考察队的法国成员则走陆路,到达了一个小山谷——天主教云南代牧区主教的府邸就在那里。

  图版143:天主教云南龙溪(Long-ki)教会学校(路易·德拉波特实地写生)

  位于龙溪的天主教据点选址精妙,兼顾安防与水陆交通。它建于高地,环筑坚固木栅,在连年战乱劫掠中安然保全。传教士的守备意志与西式火器,是此地最牢靠的屏障。这一带山林多黑熊、花豹。往东北偏东方向不远,在一座可以俯瞰横江、名叫陈峰山的山腰间,坐落着神学院与教会学校。队员们于1868年4月25日离开此地。

  图版144:老鸦滩沿途的河流与峡谷(路易·德拉波特实地写生)

  考察队在老鸦滩登上了一艘载重三四十吨的大船。他们赞叹中国船夫在路过滩礁时操控这些笨重船只的娴熟技艺。为了增强船舵的效能,他们在船头加装了大桨,一齐划动,可使转向力倍增,在危急时刻能让船迅速转向。两小时后,考察队抵达了普洱渡——河左岸的一个小港口。这条河段现在已经改了名字,叫做横江。

  图版172:景栋(Xieng Tong)、景洪王国多民族人像

  画面左侧两名缅甸人席地而坐,是驻守勐龙官员的妻子与表亲;身旁另有一名同城缅甸男子,此人引人注目,色彩艳丽的头巾下露出缕缕长发,耳朵上挂着一支香烟当作坠饰,腰间佩有象牙柄匕首。缅甸人身后立着一名来自勐林近郊的土著老妇,往右是三名勐隆女子,其中一人戴着只有未婚少女才能戴的小圆帽。她们身后是两名同种族的男子,一人背上披着一物,既可当伞又能作外套。坐在前景的一家人来自帕莱奥附近山区,为了今天这个场合盛装打扮,佩戴着银或铁手镯、各种钱币、铜饰、珍珠、玻璃器皿、贝壳、鲜叶花草,凡是能装饰的都用上了。女子的发型由竹条制成的小环框架构成,上面缀满珍珠和大量饰物,掩盖了她们平日里沉思忧郁的神情。

  图版173:思茅寺院的门廊

  思茅城东北隅的坟场边,矗立着一座精美的寺院。殿舍现已空置,庭院内杂草丛生,前方作影壁用的弧形屋顶围墙已经坍塌。寺院两侧是群山环抱的平地。入口处有一座门廊,建造坚固,风格优雅。由整块红砂岩石料精磨拼砌而成,墙面布满工艺精湛的浅浮雕。门廊两侧各立有一只青铜狮子塑像,颈悬圆铃,数只小狮在脚边嬉戏。这组瑞兽塑像象征着友谊,而这座寺院正是供奉友谊之神的。

  图版174:普洱府城风貌

  历经战乱数度易主,普洱府城如今几近荒芜。从前,这里是繁荣的茶叶集散地,以其命名的普洱茶是全中国最受追捧的茶叶,供不应求。城池环筑有高大的城墙,设有四座城门,坐落于被高山环抱的小山谷中。最近的山上建有一座带塔楼的小堡垒,这幅画的视角就是从这座塔楼脚下望去的。

  图版175:滇南民族群像

  画面右侧是异龙湖的一户渔民,随后是一名他郎土著及其妻子,她的额头用绳子捆扎着灯心草,肩上垫着一块小板子,后背以棕榈树皮蔽体。两名美丽健壮的山地部族女子格外醒目,她们蓬松的发型、简朴的服饰,和此前所见的族群全然不同。她们有着鹅蛋脸、直鼻梁和杏眼,皮肤呈棕色,属于他郎部落。最后一组是摆夷族女子。右侧的来自石屏;左侧的发型颜色更深,头上装饰着两只小角和树叶,穿着深色外套,是在元江附近见到的。在所有这些部落中,男子的服饰几乎相同。图中女子所穿的都是节日盛装,居家时,她们的穿着要简朴得多。

  图版176:东京河(Tong King river)与元江城

  考察队在城池后方山顶观赏落日:“四周群山尖峰刺破天际,由东京河(Song-coi or Tong King river)环绕的山谷,在连绵起伏的山丘间伸展至远方。”次日清晨,考察队进入一道幽深的峡谷,连续下行了五小时,直至山脚才得以望见元江城全貌及其周围肥沃的平原:“江面再度开阔,泛黄的江水冲刷着城墙的墙基。江岸与山脚之间遍布着成千上万座坟墓,这是一座旧时常被疾病夺去大量人口的城市的公共墓地。”考察队所到之处,总有好奇的百姓尾随,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图版177:异龙湖与石屏城

  距城池两公里的湖畔岩坡荒冢遍布,坡上矗立着一座残塔,登临此处可俯瞰全湖。带城墙的城池坐落于左侧稻田之间,在遍布乡居别墅的众多岛屿之间,舟楫往来络绎不绝。画面左侧是一个渔村,房屋一部分是中式建筑,一部分为平顶或露台式。在湖的南端,一条经人工疏浚的河流直通临安府,距石屏有八里格之遥。

  图版178:大理地区的服饰

  画面描绘的是一场发生在大理城郊的战斗场景:远景是一名回民将领及其部众。山坡上,身穿黑衣的人和一户摆夷人走出茅草屋,观望大军过境的盛大场面。前景中,可以看到一名军官头戴羽翎帽,这种样式是回民起义并占领此地后传入的。将领身旁是两名士兵:一人身披金属铠甲,另一人手持火绳枪。右侧有一群富有的回族民众,正和一位样貌、头饰显然为阿拉伯人的隐士交谈。左侧的两名女子衣着和湖区渔民相仿,她们身后的其他妇人服饰,近似白盐井的班提人装束。白盐井是附近一座因盐业闻名的地方,对于远离海洋的人们来说极为重要,因此其归属历来是回民与汉人争夺的焦点。

  图版179:云南北部族群人像

  画面左侧的一户山民来自去往大理途中的纳达地村,可以看到他们宽大的头巾,以及男子背上的山羊皮。画面中间的两名女子也戴着缀有贝壳串的头巾,她们是来自马厂的傈僳族妇女。另有一名戴着尖顶头巾的土著,他旁边是另一名身着黑衣、头戴蘑菇状头饰的人,他们在会理州附近数量众多。席地而坐的女子是来自金沙江右岸山区的西番人,距离蒙姑几里格。画面最右侧的是一对彝族夫妇,都来自马厂。

  图版180:云南府城(昆明)

  这座省会城市规模宏大,人烟稠密,商贸繁盛,尽管在最近的战争中部分遭到破坏——全省也是如此。城池环筑高墙与防御堡垒,城中央有一座小山,山上为官署衙门建筑群。城内近旁,有一处从未完全干涸的潟湖;城外偏右的地方,有一条人工运河连通省内第一大湖——滇池北端。远眺天际,湖水宛若银带,一直延伸到群山之间。

  图版181:宾郊河谷山顶全景

  考察队登临东侧高地,俯瞰宾郊平原:“平原向远方绵延铺展,几乎没有哪个村庄或哪片农田未受战争蹂躏。四面八方群山耸立,山坡森林茂密,远处的山峰白雪皑皑。远景中山脉连绵,俯瞰大理全境;右侧为终年积雪的丽江雪山。”

  图版183:洱海

  在湖泊北岸路旁,可以看到一块孤岩和一座小寺院的废墟。右侧湖面开垦出的新地面上盖满了房屋,种着庄稼和水稻。山脚下有一道白色小城墙的便是平昌要塞,扼守着大理坝子的入口,坝子尽头直达环湖雪山山麓。大理城就坐落在群山之下,紧邻坝子南端。

  图版184:昭通至大关沿途风光

  昭通城坐落在一片布满泥炭沼泽的高原上,四周的丘陵富含煤矿。这座城市是考察队自云南府以来所见到的最大城市,以人口众多著称。从昭通往大关只需两天的行程。出城两小时便攀上山岭,步入狭谷,道路时而在山顶,时而在山腰,沿途不时有小村庄,商队和马帮在此歇脚。两侧陡峭贫瘠的山坡拔地而起,但即使是最小的田地也种上了水稻。天空阴沉沉的,远处的群山覆盖着白雪。路上有许多行人,一户苗族人家下山前往邻村售卖野味与园圃蔬果;一名汉族民众头目骑着骡子,拦住当地人询问路况;乡民们恭敬地避让,让这些武装人员通过。

  图版185:大关城

  大关城坐落在陡峭的山顶上,风景如画,一道横亘的城墙将城市分为上下两个部分。在几乎垂直的山坡上,居民们想方设法在各处的梯田里种植水稻,引来高山雪水进行灌溉。城下激流从嶙峋怪石间奔涌而过,周遭高峰林立贫瘠,岩缝中却长出植被,形成一道道难以逾越的屏障,景象蔚为壮观。眼力好的人才能隐约看到山间的茅舍和狭窄的小径,人们借以小道躲避山贼、兵祸与横征暴敛。

  图版186:老鸦滩的吊桥

  考察队从大关出发,走了一段艰险的山路,最终离开了这片崎岖之地。在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一道峡谷豁然展开,江河在深谷处奔流。“一座铁索悬桥凌空架于激流之上,距水面足足二十米。左岸是一座城市,码头里停泊着大船。向导说这就是老鸦滩。我们从这里登船,前往叙州府,然后去往上海和法国。”

责任编辑:苏宇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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