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邱兴洁 云南民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
李丽莎 昆明市社会科学院助理研究员
云南这片具有丰厚革命历史积淀的红土地,拥有红军长征过云南、聂耳与国歌、扎西会议等一系列丰富而宝贵的红色故事资源。近年来,云南省积极响应教育部促进人工智能与教育深度融合的要求,打造了诸如“云岭思政教育地图”等平台,将数字技术深度嵌入云南高校红色故事教学的实践场域。然而,技术嵌入不等于价值实现,数字赋能高校红色故事教学不应局限于“用什么技术”“怎么建平台”,更应追问:数字技术究竟在什么意义上改变了红色故事教学的本质逻辑?要回答这一问题,必须超越工具论的表层叙事,从价值逻辑、技术逻辑与实践逻辑三重维度展开系统阐释。
价值逻辑:红色故事教育价值的质性重构
数字技术赋能红色故事教学的真正价值,不在于传播效率的量级提升,而在于教育价值的质性重构。数字技术使红色故事的讲述从“符号化认知”走向“具身化理解”,从“独白式灌输”走向“对话式建构”,从“知识的传递”走向“情感的共鸣”。数字技术在发挥工具作用的同时,还为赋能红色故事资源融入高校思政教育提供了价值逻辑支撑。
从符号到具身。传统教学中,红色故事在教材里呈现为抽象的历史符号,学生与革命年代之间存在深层的时空断裂,难免有“隔岸观火”之感。以VR为代表的数字技术,可通过三维建模与实时渲染将革命历史场景转化为可感知的虚拟空间,使学生从“第三人称的远观”切换为“第一人称的体验”。如云南高校通过VR技术让学生在数字世界中近距离感受雪山草地的艰险,让长征精神在数字场域中震撼学生心灵。这种身体在场的体验,让认知不再是冷静的“关于历史的知识”,而是炽热的“在历史中的感受”。具身认知的发生依赖于场景的历史真实性与认知主体的主动投入,数字技术的价值正在于为这种双重条件的达成提供了可能。
从独白到对话。传统课堂中,红色故事的叙事话语权在教师和教材手中,学生是被动的聆听者。以生成式人工智能为代表的交互技术,正在改变这一格局,学生可以向AI驱动的“聂耳”提问、与“长征战士”对话。在探究式学习中,学生得以自主建构对红色精神的理解。这一转变的实质,是红色叙事从独白式的单向灌输走向对话式的双向互动,从叙事话语权的单向垄断走向主体间性的平等建构。AI等数字技术交互使得学生从被讲述的对象变为主动发问的主体,提升了学生在红色故事教学中的话语权和切实主体感。
从知识到情感。数字技术的多模态呈现如全景影像、3D建模、数字展馆等,可将革命文物转化为可感知的细节,其目的并非感官刺激本身,而是以此引发深层的情感共鸣。当然,通过数字技术引发持久的情感共鸣,需要有足够的事前工作。根本在于确保叙事内容本身的感染力,关键在于情感唤起的适度性是,而体验后借由反思讨论的认知跟进则是保障。在数字赋能高校红色故事教学中,需谨记技术只是桥梁,故事本身的力量才是目的地。
技术逻辑:数字技术嵌入红色故事教学的结构性关系
技术与教育的关系不是单向的“工具—目的”关系,而是双向的互构关系。理解这一关系,需要从“技术能做什么”的工具论层面进入到“技术如何与教育互塑”的结构论层面。
技术逻辑对价值逻辑的服从。在数字赋能高校红色故事教学中,应始终牢记技术逻辑必须统一于价值逻辑,即技术必须服从于教育的需要。数字技术嵌入红色故事教学的合理性判断标准不在技术本身,而在是否服务于具身认知、对话建构、情感共鸣这三重教育价值的实现。凡不能促进这三重价值激活的技术,再先进也不应引入红色故事教学。唯有在技术逻辑层面坚持这一原则,高校才能在快速迭代的数字技术浪潮中保持教育的定力,而非盲目跟风追随技术使教育沦为技术的附庸。
技术的适配逻辑。数字技术嵌入红色故事教学还应须遵循适配性原则,即选择何种数字技术的标准不是该技术的先进性,而在于其和教学需求的恰切性。云南的实践经验提供了正反两方面的参照。昆明冶金高等专科学校通过云端技术搭建“云南省红色资源思政教学实景VR站”,以“轻量级”手段打破外出参观红色场馆的时空局限,实现了在手机上随时浏览学习。部分高校重金建设的VR实验室却因与日常教学脱节导致使用率并不高。技术适配应当考量三个维度,即与教学内容的适配、与教学场景的适配、与师生数字素养的适配。
构建“场景—交互—知识”的数字技术生态。当前,数字技术赋能红色故事教学已形成相对完整的技术生态。VR提供沉浸场景,如云南大学建成的沉浸式实践教学中心,让学生通过虚拟仿真技术“走进”脱贫攻坚一线。AI提供交互界面,如昆明理工大学构建的数智思政综合服务平台,实现了学生与数字资源的智能互动。知识图谱则提供知识关联,将零散分布的红色资源按照历史脉络、精神谱系进行结构化重组。只提供场景而没有学生的交互则是一具数字技术形成的“空壳”,虽有交互但没有知识的传递则会沦为“闲聊”,而仅有知识却没有数字技术生成的场景载体则易沦为“资料库”。三者并非孤立的技术工具,而是有机统一的数字技术生态。
实践逻辑:数字赋能云南高校红色故事教学的落地原则
任何数字技术在实际运用中都要考虑具体环境。在云南高校红色故事教学中,在地化适配是发挥数字技术优势的前提,同时还应重视内容为王和教师主导。唯有在教学实践中遵循这三项原则,才能将数字赋能的技术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教学效能。
在地化适配。云南具有边疆地区、多民族聚居的省情,这造成云南的红色资源点多面广却分布不均,高校信息化基础参差不齐,学生文化背景多元化。在此省情之下,全国通用的数字思政模式无法直接套用,技术的在地化适配不是成为必选项。通过从省级层面统筹,回应数字时代的高校红色故事教学显得至关重要。云南省推出的“云岭思政教育地图”,正是以省域统筹破解资源分散困境的代表举措。各高校也因地制宜结合自身情况展开了数字赋能在地化适配的探索。玉溪师范学院聚焦聂耳IP,构建起“校地联动—学段贯通—虚实结合”的立体化育人体系;保山学院聚焦边疆红色资源,建设教学案例库。这些实践说明,真正有效的数字赋能必须扎根于具体的省情与校情。
内容为王。在数字赋能云南高校的红色故事教学实践中,育人效果好的数字思政项目其共性在于内容扎实且技术适当。反之,那些沦为形象工程的项目则呈现出技术炫目但内容空洞的特点。这表明,在数字技术赋能高校红色故事教学的实践中内容占据重要地位,内容力量越突出,育人效果越好。当学生记住的是“VR眼镜很好玩”而非“长征精神很感人”,技术嵌入已走到育人初心的反面。内容为王的原则要求,技术的选择和运用必须始终服从于红色故事的讲述质量和精神传递效果。
教师主导。AI数字人可以讲故事,但只有教师才能引导学生对故事进行价值反思;VR技术可以创设情境,但只有教师才能回应学生的真实困惑。在数字时代,教师的角色正发生着深刻变化。教师从知识传授者正转变为情境设计者、价值引导者和反思促进者。无论技术如何发展,在红色故事教学中所要实现的价值引领这一终极目标,依然需要依靠教师这一群体来完成。
价值逻辑回答了为何赋能,技术逻辑回答了何以赋能,实践逻辑回答了如何落地。数字技术赋能红色故事教学的最终落点,不在技术本身能走多远,而在红色精神经由技术的中介能被青年感知多深。真正好的思政课,不在最先进的VR实验室里,而在最能触动学生心灵的教育现场中。对于云南高校而言,立足红土面向边疆,在价值理性与技术理性的辩证统一中推进数字赋能,方能真正让深植于云岭大地的红色记忆成为青年一代可感可知且可传的精神财富。
[本文系2025年度云南省社科规划高校思想政治理论课研究专项课题“数字赋能高校思政课红色故事教学的实践路径研究”(项目编号:2025SBSJ04QN)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责任编辑 苏宇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