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余务洪 中共大理白族自治州委政策研究室

　　彭仕正 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硕士研究生

　　百二山河雄且丽，苍洱风光秀更奇。2015年，习近平总书记到云南考察，在大理州大理市湾桥镇古生村“立此存照”并赞美：“这里环境整洁，又保持着古朴形态，这样的庭院比西式洋房好，记得住乡愁。”十年来，大理州积极培育乡愁示范村，打造最美乡愁带，将旅居发展与乡愁传承紧密结合，“旅居大理·品味乡愁”日益成为大理州崭新亮丽的名片。得益于山清水旎的自然风情、文献名邦的历史底蕴，徜徉其中的旅人如痴如醉、流连忘返，于大理的旅居生活令人心驰神往。

　　此时，我们不禁要追问，何为“品味乡愁”？首先，乡愁意味着离家远行的游子怀乡情切，代表着一种伶仃孤苦的情绪，思乡的苦闷之感往往不是滋味。那么，何谈对乡愁的品味呢？从语义上讲，乡愁之“乡”指代从幼时起便根生土长之地。对于外来旅居者而言，来大理并非归乡而是去往他乡。所以，该如何理解旅居与乡愁二者之间的关系？作为一种文旅产业形态，旅居业由资本、土地、劳动力等诸要素构成，提供旅居产品与旅居服务，而乡愁则是一种深层次的精神感受。由此引申出，短期的经济活动为何能够让旅人意惹情牵？答案就藏在大理州的生动实践之中。

　　“品味”与“乡愁”

　　“诗穷而后工。”身处漂泊异乡、远离故土之境，诗人孤寂难耐，中心摇摇，乡愁之感便形诸文字，其中不乏名篇至今仍然能够引起人们共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乡愁是家中至亲对即将远行的游子的朝夕盼归；“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乡愁是离家途中远望故园托人报信的牵挂惦念；“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乡愁是又遇故乡之人的询问；“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乡愁是消息隔绝后返回故乡时的担忧忐忑。启程离家的归期不测、身在异乡的水土不习、眷恋家乡的音讯不通、探问亲人的惴惴不安，构成了古人乡愁的深沉底色。然而，现代社会交通与通信技术极大发展，在异国他乡亦可品味家乡风物，虽遥隔千里仍能随时与亲人联系，对今天的人们来说乡愁之感便日益淡薄。

　　在现代语境下提起乡愁，意味着什么呢？乡愁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你离开了这个地方会想念这个地方。可以说，乡愁是一种对某地的念兹在兹，而这种眷恋与怀想植根于当地的独特韵致。进而，当我们谈到“品味乡愁”时，并不是流行语所说的“没苦硬吃”，也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而是一种基于灵趣山水与风土人情的咀嚼玩味。“品味”一词最初所指涉的对象是食物，后来逐步演化为审美情趣，融细腻感知、热爱偏好与分判精辩于一体，最终实现“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物我两忘境界。在信息洪流良莠不齐、审美工业单调乏味的背景下，苍山洱海与民族风俗并没有肆意任性的纵情，也没有热烈奔放的浓郁，而是以水墨山水的清雅姿态、邻里巷陌的亲近之感呈现在旅人面前，置身其中“沉潜往复，从容含玩”，如同品茗一般用心感受，久而久之自有一番生意，正如苏轼词句“人间有味是清欢”。

　　“旅居”与“乡愁”

　　提起“旅居”，我们所联想到的是去其他地方而并不是回到家乡。事实上，对于来自一线城市或周边省份等的客群来说，大理不仅仅是异乡，同时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家乡。

　　“复得返自然”，自然之乡是大理的天然底色。很多中国人幼时有着乡村的生活经验，然而伴随着工业化城市化的发展，便来到城市定居，对于乡村的图景则越来越陌生。城市生活的钢筋水泥、车水马龙往往遮蔽了人的自然性，即便是人造景观也难以取代大自然的亲切感，因此得以亲近自然的乡村生活便构成了人们的精神回忆所在。从古至今，自然本身便是人类栖身之所，山川草木始终是人类莫逆之友。“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自然之趣所带来的陶然自得、欢喜自在之感为人类所必须。旅居于大理乡村之中，即是自然的归乡，逃离喧嚣浮躁，回归恬静田园。

　　“此心安处是吾乡”，心灵之乡是大理的精神内核。故乡是一种取之不尽的精神滋养，是难舍难分的内心依恋。无论何时何地，想起故乡、回到故乡总能以心灵的慰藉褪去劳累、抚平创伤。“第二故乡”亦是如此，当我们将某地作为第二故乡时便意味着我们能够从中感到温暖、获得力量。“到大理不是旅游，而是去过另一种生活”，大理州将乡村旅居业重构为“在大理爱上生活”的惬意体验。特别是加速社会所带来的忙碌节奏与结构压力，日常生活的幸福、鲜活生命的充盈并不能充分地展现。在大理乡村的漫时光中，享受四时合宜的节律，体会亲身劳作的踏实，重拾熟人社会的关切，感悟“退步原来是向前”的禅意。旅居大理即是回到“人类心灵栖居地”，这便是心灵的归乡。即便是离开大理，大理的乡物仍能勾起旅人的念想。剑川木雕、甲马版画、瓦猫制作等非遗产品，这些“可带走的乡愁”各具特色，让自然与心灵意义上的家乡于旅人所处之地留下印痕，乡愁也借着亲切朴实的乡土气息飘向遥远的他方。

　　“产业”与“人文”

　　习近平总书记曾指出“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都是在经济发展上走在前列的城市。文化很发达的地方，经济照样走在前面。可以研究一下这里面的人文经济学。”“旅居大理·品味乡愁”正是人文经济学的生动体现。

　　厚重的历史文化、多彩的民族风情与鲜活的文化遗产共同凝聚为大理的人文底蕴，孕育了热情淳朴、大气明理的大理人民，构成了当今文化艺术创作的宝贵素材，激活经济发展的创新动能。漫步于茶马古道、喜洲古镇，商贸往来、白族生活的故事通过文化景观在当今再一次回响；实地参与三月街、火把节，欢乐喜悦的心情在火热氛围中得以传递；慢慢品味白族扎染、弥渡民歌，非遗的魅力淋漓尽致地展现于旅人面前；走入中和村、阿尼么村，艺术家通过音乐、舞蹈、绘画等形式让大理传统风情焕发出蓬勃生机。生动活泼的人文图景吸引了一批又一批游客来大理观光游览，也带动了众多“新大理人”扎根大理、建设大理。这不仅仅是从“门票经济”向“生活经济”的转变，本质上是向“人文经济”的跨越式发展。可以说，人文不仅仅是文旅景观、文化产业，更是当地的精神内涵、人文价值，引发旅人内心深处的精神共鸣，带给旅人以温存仁厚的人文关怀，激励着再度出发。

　　人文经济学为大理州高质量发展提供理论指引。商品关系并不足以囊括社会关系的方方面面，经济活动深植于文明土壤之中，从中汲取养分才能绽露盎然生机。从这个意义上说，人文与经济交融共生是大理州筑牢高原特色农业之基、抢占数字产业新高地的重要途径。作为以人文助力经济的发展模式，农文旅融合可为南涧白茶、漾濞核桃等特色农产品拓宽销售渠道、提升品牌影响，促进农业生产与文化气息交相辉映。大理州的文化氛围也为定居于此的“数字游民”提供心灵的疗愈、思维的启发，以数字文化产业发展为抓手进一步打造独特文化标识、培育新质生产力。

　　早在19世纪，美国作家、哲学家梭罗在瓦尔登湖边居住两年有余，将生活劳作与日常所思凝练为《瓦尔登湖》这一经典作品。“每一个清晨都快乐地对我发出邀请，要我开始像自然本身一样简单、一样纯洁地生活。”在梭罗的笔触下，天人合一、返璞归真的生活意境跃然纸上，瓦尔登湖借助于梭罗的作品而成为众人精神的寄托。环顾苍山洱海，明代文学家杨慎曾泛舟于此，挥笔写下词句：“邀散神仙，寻闲洲岛，上小蓬瀛。海流东逝，海天南望，海月西生。”数百年后，电视剧《去有风的地方》主题曲以“世界像一座安静的岛屿，鱼肚白升起悄然无声息，等海鸟轻轻声唤起涟漪”的歌词描绘静谧怡人风光。

　　当乡愁洇染于苍山洱海间，旅人从涵泳玩索中体味“此心安处”，此地无上胜景呼唤着文人墨客的刻画书写，以经典作品的形式将心灵栖居之精神力量代代相传。

　　（责任编辑 苏宇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