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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时期云南的霍乱防控(上)
发布时间:2020年03月06日 10:19:00  来源: 云南理论网

  作者:殷俊燕   梁屹峰  云南省档案馆

  从古至今,人类和瘟疫的战争从来没有停止过。人类历史上遭遇了无数的瘟疫,其中有些瘟疫特别严重,甚至影响了人类社会的发展进程。在人类与瘟疫对抗的过程中,科学和医学也在探索中不断进步。近代以来,在人类经历过的瘟疫中,霍乱曾是令人谈虎色变的最可怕瘟疫之一。霍乱是由霍乱弧菌引起的急性肠道传染病,患者会因急性腹泻在数小时内腹泻脱水,甚至死亡。霍乱病发高峰期在5月~11月份,可以引起流行、暴发和大流行。据记载,真性霍乱传入中国始于清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抗日战争时期,云南曾经发生过几次霍乱疫情。在与霍乱的抗争之中,云南近代的公共防疫体系得到逐步建立、完善。

  战乱带来的霍乱疫情

  近代云南,“僻处边陲”,全面抗战爆发之前,由于人员流动不多,真性霍乱尚不多见。1938年后,随着现代交通工具的日渐发达,人员迁徙数量暴增,军运频繁,霍乱等传染病乘机侵入。

  1938年,川、黔等省流行真性霍乱,并沿公路蔓延入滇,其年在昆明市发现两例霍乱病患者,但疫情得到及时控制,没有广泛蔓延。

  1939年,霍乱疫情再次在云南大规模暴发。7月15日,在昆明市区发现两例病例,系西南运输处的司机及由贵州来滇的马夫。随后,“昆明市区如高山铺、大观街、云津市场、桃园口、海源寺、阳宗会馆、草纸巷、吹箫巷、普坪村、拓东路、聚奎楼,外及昆明县属之双桥、大鱼镇、船房村、海埂村、张官营、罗占村等处,均有霍乱及类似霍乱疫病发生”,“情形之严重,日甚一日”。至7月21日,又在昆明周边的宜良县大、小渡口发现病例,继而疫病沿交通线迅速蔓延,在寻甸、曲靖、呈贡、华宁、建水、蒙自、易门、弥勒、路南、嵩明、盐兴、广通、安宁、开远、澄江、马龙、陆良、镇南、通海、会泽、昆阳、河西、大理、凤仪、宾川、墨江等26个县大流行。

1939年9月2日云南省政府委员会关于昆明市及附省地方发现急性霍乱应速设法扑灭等事议决案

  这次爆发的霍乱疫情持续了近4个月之久。在云南省档案馆保存的一份1939年11月云南全省卫生实验处给云南省民政厅的呈报中记载,“7月15日发生霍乱后,滋蔓各县,流行甚广,而犹以九月份为最猖獗,至十月初始渐衰退,至十一月已逐渐减少。”

  这次疫情非常严重,据1940年11月21日全省卫生实验处的一份疫情总结中称,“猖獗程度,为空前所未有”。这次疫情的病亡率非常高,据档案资料中的统计数据显示,从7月15日首次发现病例至11月,全省27个县和昆明市共计发现霍乱感染者3487人,病亡者2515人,病亡率高达74.2%。

  经过这次疫情的惨痛教训,云南省政府将霍乱的防治防疫列入每年重要的经常性工作,因此直至1941年,全省无霍乱疫情报告。

  1942年,因缅甸战事剧变,大批华侨及撤退军人涌入云南,加之腾冲、龙陵、芒市、畹町等地相继失陷,保山处于混乱之中,致使在境外流行的霍乱又趁机侵入,疫情迅速蔓延至省内58个县,几乎占云南的半数区域。这次霍乱疫情发展之快,流行之广,使已经积累了很多抗疫防疫经验的云南仍然措手不及,防治工作陷于困难。据《续云南通志长篇》记载,当年霍乱感染者达4万余人,尤以滇西的邓川、洱源、鹤庆、剑川4个县疫情最为严重,感染人数达到2万,“其流行惨状,实不堪言述”

  1943年以后,云南省虽然仍有霍乱患者发现,但都没有大范围流行。

  应对疫情的最早方案

  面对霍乱病毒的肆虐,为减少疫情的不利影响,云南省在政府和民众中普遍展开防控霍乱的行动。在这场由政府主导的防控战疫中,昆明市起到了示范带头作用。

  云南全省卫生实验处组建于1936年,至1938年夏季云南第一次霍乱疫情在昆明市发现,这个组建不久的部门承担起了全省霍乱疫情的防控工作。当时,人们已经掌握了霍乱病毒的特点,在民国档案中记载: “霍乱症系由细菌所传染,属弧菌类传染,媒介由生冷饮食、苍蝇等”,“治疗方法最显效者,系大量生理盐水注射于静脉内,以补充血液和水分”。面对疫情,全省卫生实验处召集各省立医院、昆明市第一卫生所和昆明县卫生防疫所等机构,研究提出了云南最早的应对霍乱方案——《昆明市县区霍乱流行应如何防治案》,这份“防治案”针对霍乱病因、流行特点,提出了预防、治疗的详细措施。其中,关于预防,提出并实施了三项具体方案:

  一是实施预防注射。由省立昆华医院第一卫生所护士、助产学校药剂化验班、妇女战地服务团组成6个防疫队,会同昆明市6个区的警察,分往各区,逐户“举行普遍霍乱疫苗注射”。每队设记录1人,专门负责登记被注射人姓名、性别、年龄,注射后发给注射证。昆明县区则由昆明县卫生所在乡村实施逐户预防注射。

  二是广泛宣传防疫知识。编印预防霍乱须知,散发给市民,并通过广播广泛宣讲。省会警察局负责发布布告,周知市民接受预防注射,并负责市区环境卫生,取缔不清洁饮水及饮食。

  三是以隔离为主的防治方法。“防治案”提出:如霍乱大规模流行,必须收容隔离,由省政府指定能容纳百张以上病床的地点,准备修建临时隔离医院,院址选择市内空闲的学校或者公共处所。对于已经感染霍乱者,注射生理盐水及强心剂。防治费用由省政府设立专门经费,先行拨付给省立昆华医院门诊部及昆明市第一卫生所,用于购买针水、药剂。对于赤贫病人免费施治,对于富人则酌情收费,以补助费用不足。负责实施防治的医疗人员,由省政府各医疗机构医师担任。

  这份形成于1938年11月14日的《昆明市县区霍乱流行应如何防治案》,是云南最早的霍乱抗疫防疫文件。通过这份文件可知,此次昆明霍乱疫情,在发现2例后因为应对及时,疫情得到及时控制。这一份文件,也为随后在1939年和1942年爆发的大规模霍乱疫情提供了参考方案。此后数年,云南地方的霍乱疫情防治防疫基本都遵循了这个方案。

1939年11月27日全省卫生实验处报送的《云南发现霍乱人数及本处防治概要表》

  霍乱疫情阻击战

  1939年6月中旬,云南接到川、黔等邻省发现霍乱的报告,云南全省卫生实验处紧急联系省卫生署曲靖公路卫生站,迅速派人在平彝县(今富源县)入滇路口设立公路防疫站,开始办理入滇人员的检疫及防御注射,并通令各机关严密注意。同时开始向昆明市各医疗机构分发霍乱注射疫苗,为民众免费注射。7月15日,昆明市首次发现第一例霍乱后,感染者被立即送入昆明市第一卫生所进行隔离。8月2日,云南省霍乱防治委员成立,开始展开一系列防治、防控措施。

  云南全省卫生实验处将昆明市第一卫生所暂行改为“霍乱隔离治疗病院”, 在昆明市区凡发现霍乱病人,立即收容治疗。昆明县发现病例,由全省卫生实验处派出医师协助县卫生院所收容治疗。昆明以外的其他各县,已设立卫生院所的,由卫生院所负责防治工作;未设立卫生院所的县区,由全省卫生实验处聘请上海医学院医师、护士23人,分为7个医疗队,到疫情县区深入乡村开展防疫和医疗工作。为遏制霍乱滋蔓,又先后组织“病家消毒队”“水井消毒队”和“防疫注射队”,三个队伍同时展开抗疫防治工作。

  全省卫生实验处指派专人配合省立护士学校、助产学校的男护士,组织“病家消毒队”,深入到发生霍乱疫病区域和病家(感染者家中)进行消毒,同时劝谕市民凡未注射过霍乱预防针者,迅速到医院注射。省会警察局组织“水井消毒队”,调查全市水井污染情况,分别实施水井消毒和水井防疫改良。全省卫生实验处还组织各医学院及省级医疗机构医务人员270名,组成13个“防疫注射队”,先后分两次到昆明市区及火车站、汽车站进行为期二周的防疫注射。发生霍乱疫情的县,派出专人到省城学习预防注射方法后,回县实施防疫注射。

  鉴于霍乱流行,形势紧迫,云南省还邀请医疗专家,组成一支巡回医疗队,办理各县的防治霍乱工作。同时全省卫生实验处沿滇黔公路和滇越铁路调查霍乱疫情,寻找霍乱病菌的源头,最终确定盘龙江水为传染病源头,于是迅速发出布告,禁止饮用盘龙江水,并对水井再次进行消毒。省会警察局还取缔了不符合卫生标准的饮食和物品。经过云南省政府部门、医疗卫生机构、专家团队和广大民众的艰难抗疫防疫斗争,这场从7月发生的霍乱疫情,当月就得到初步控制,至11月已逐渐减少。

  责任编辑  耿嘉  郭笑笙

责任编辑:王大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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