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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联大与远征军的生死情缘
2018-01-24 10:41:09   来源:云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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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杨毓骧 云南民族大学省民研所
 
2004年8月,原中国驻印军辎重兵暂编汽车第一团老兵聚会合影

       今年是西南联合大学在昆明建校80周年。抗战时期,八百西南联大师生毅然投笔从戎,奔赴中印缅战区及其他战区、部队,为抗战作出贡献与牺牲。为永远牢记那一段战争带来的苦难岁月,永远牢记中华民族誓死抗战的英勇牺牲,作为中国远征军的一员,笔者在此把亲历亲见的史实与史料记载结合,整理成文,以牢记历史,照鉴未来。

1940年4月9日,西南联大学生石希珍向教务处提交的从军志愿书

       征战中印缅战场

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事件发生。次日,美英等国对日宣战,中国与美英结为同盟国家。日军也于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实行南进,进攻东南亚,缅甸危急,英国请求中国出兵援缅。1942年3月,中国远征军10万将士赴缅作战。不少西南联大学生为报效祖国参加远征军,或加入战斗部队,或当任翻译。由于战局突变,中国远征军被迫退入印度和滇西。联大学生朱谌随第5军出征,在野人山牺牲。

5月初,怒江以西大片国土沦陷,昆明告急。时任云贵监察使李根源坐镇保山,与十一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共同策划抗战之策。笔者在《滇西抗日中主战的李根源》一文中,记录了李根源与西南联大的亲密关系,他为培养抗日人才,筹办“滇西抗日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从1942年8月到1944年3月办班两期,训练学生2000余人。这些学生多是来自滇西和沦陷区的学生,训练班教师除抽调部队军事教官讲解军事和武器使用,还开设“国际形势”“战时经济”“滇西地理”“中国历史爱国文选”“缅文”等课程。李根源、尹明德亲自授课,又聘请西南联大和云南大学的罗常培、郑天挺、游国恩、潘光旦、曾昭抡、孙福熙、张印堂、蔡维藩、燕树棠、吴乾就、孙云畴、徐嘉瑞等著名教授,轮流到大理干训团和大理中学作学术报告。经过培训的学员有的分到远征军任连、排长,有的分到敌后发动游击武装,协助远征军作战,大批分在原籍做地方工作,为抗日战争作出贡献。

       1942年5月,部分远征军退入印度,组建“驻印军”,编成“新一军”和“新六军”,补充兵源,招收学生军和译员,西南联大学生纷纷从军,奔赴中印缅战场与日寇作战。王伯惠在《清华老校友孙立人》一文中提到:1943年底,孙立人给联大来信,请应征15位同学到驻印军任翻译,还有其他联大同学自愿投奔中印缅战区,在反攻缅北和滇西各大战役中献出了生命和鲜血。

1940年寒假,西南联大群社到富民县龙潭街举行兵役宣传活动

血洒蓝天的空军英雄

1938年日军侵占香港、越南后,即以越南为据点,疯狂轰炸昆明、蒙自、保山等重镇,截断滇越铁路和滇缅公路的运输线。仅昆明一地,1938年至1944年就遭受日机空袭轰炸60多次。

1941年,国民政府首次在全国各大学召募空军,西南联大学生响应号召,先后有12人考入空军。马豫在《抗日战争时期西南联大学生参加空军纪实》一文中说:“投考空军的同学们都清楚地意识到,这将是他们英勇报国的开始。”

       这些空军学员在短期训练后,又先后到美国继续接受为期一年的各种飞行训练,1944年分批回国,分配在空军的各个轰炸机和战斗机队,加入到由陈纳德组建的“中国空军美国志愿队”(誉称“飞虎队”,1942年7月改编为美国陆军第10航空队第23大队,1943年改为美国陆军第14航空队),与盟友空军共同作战,给日军以沉重打击。据马豫文章记载,12位联大学生飞行员中,戴荣钜、王文、吴坚、崔明川、李嘉禾5位空军英雄为国捐躯,其他马豫、李经纶、黄雄畏、许鸿义、马启勋、祝宗权、李修能7位,后来分别定居于香港、台湾和美国。

西南联大数学系部分学生参加了湘黔滇旅行团,这是旅行团抵达昆明时的情景

盟军中的学生译员

1941年8月1日,陈纳德组建“中国空军美国志愿队”(即飞虎队)来华作战,需要大批翻译人员。自1941年起,从昆明、重庆各地大学生中,已经开始小批征调译员。9月,教育部下令,内迁各大学外文系三四年级男生参加翻译工作,服务一年后返校继续完成学业。这些学生中,大部分来自西南联大。

1943年,盟国的各种军事合作不断扩大,急需大批译员。何宇《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八百学子从军回忆》书中,记载了联大学生投笔从戎的大量史实。其中程耀德在1943年11月9日的日记中,记载了校长梅贻琦动员同学当翻译的场景。报名当翻译的同学被录取后,先分到译员训练班学习,主任是黄正霖,实际负责的是三位联大教授吴泽霖(副主任)、樊际昌(教导主任)、戴世光(主管训练业务),还有一位少校教官管军训及纪律,学员共约130人,分7队,每人发灰色棉制服一套、戴圆形“译训”领章,每天上业务课8小时,学习内容有口译笔译训练,还有军事课讲授武器使用等知识,另外还请联大教授和美国学者讲授中美文化、社会习俗、国际形势等。

       自1942年至1944年的3年间,军委会从全国大学如西南联大、云南大学、中央大学等共征调译员近3000人,联大学生至少500名,他们在训练结束后,统一分配到昆明美军总部,再转派到远征军各军师团部的美军联络组任职,或派到航委会、飞虎队及战地服务团等单位做译员,为抗战效力。他们中的一些人,献身沙场为国捐躯。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抗战以来从军学生题名碑

驻印军的“民主团”

1944年10月,国民政府号召青年从军,“一寸河山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11月5日,西南联大校委会动员学生从军,12月9日报名达340人,其中教师5人。1945年1月28日经筛选后,有178人参加青年军二○七师,2月5日奉调驻印军总部,编为“中国驻印军辎重兵暂编汽车第一团”,简称暂汽一团。团长简立,曾在金陵大学和美国阿伯丁军工学校学习,作风民主,体贴部属。

在暂汽一团,由各连抽一名士兵组成“士兵委员会”,参与并监督团部军需处配发士兵给养、被服、薪金等,杜绝官员贪污。暂汽一团还成立“天声服务社”,开展办墙报、球类和文艺活动,很快引起总部警觉,视该团为“民主团”。5月,一位联大同学将昆明寄来的毛泽东《论联合政府》和闻一多《国事宣言》,张贴于“天声墙报”,被总部稽查处认为是“奸党所为”,于是一名同学被害,一名被抓。熊卫民在《邹承鲁院士谈西南联大学生远征往事》提到:“在游泳池中发现一位联大同学的尸体,身上大块大块的黑色淤血,很明显是被殴打致死,凶手究竟是谁,上面不让追问。”邹承鲁还提到,张贴文章的人是西南联大同学杨宏道,他半夜被宪兵抓走,要作为异党枪决,全团士兵闻之愤怒,联名保释,简立团长也不顾个人政治风险出面担保,杨宏道才被保释。

此事发生后,简立团长被调离,由副团长高煜辉接任。6月,暂汽一团被调往印缅边境阿萨姆邦列多军营集训,将素称为“民主堡垒”的联大学生所在的“天声服务二连”和西北工学院学生所在二营全部拆散,分别插入其他营连排,联大同学聂运华插入笔者一个班,与笔者成为挚友。这期间,驻印军总部以“破坏新军建设”之罪名,抓捕了联大和西北工院的八位同学,关押在铁蒺藜网住的帐篷内,后由军法处审判后,认为证据不足,放回团部自行处理。

同年7月7日,暂汽一团奉调驾驶军车回国,驻昆明西郊普坪村、车家壁一带民房,待命调往太平洋战场。联大领导和教授张奚若、费孝通等,闻讯前往车家壁看望联大同学。7月29日,联大校领导隆重召开欢迎会,默然地听取同学们在印度军营的遭遇,在座的袁复礼、张奚若、闻一多、冯友兰等教授发言,鼓励同学们继续服务,不辜负国家和民族的期望。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随后西南联大、云大和部分高中学生由学校办理复学手续,西南联大的从军同学,除19位继续留队外,全部复学。

抗战胜利后,1945年12月1日,昆明爆发“一二·一”爱国民主运动,揭露国民党反动派发动内战的阴谋。暂汽一团一些士兵也以不同方式表示对学生同情与声援。国民党军部早已发觉暂汽一团士兵与联大有着血肉难分的战友情缘关系,迅速将暂汽一团改编为“中国陆军辎汽十四团”,又从社会补充500名驾驶兵,调拨军车,于21日装运军火,驶抵衡阳。1946年端午节时,辎汽十四团到江西泰和待命,军方却下令全团交出军车,全体人员遣送回乡。这一举动几乎引发全团暴动,士兵们立即通电全国,引起南京国防部震动,急派老团长简立赶到鹰潭。当简立看到他的部属身上的盟军制服早已破旧,一个个面黄肌瘦时,不禁流下眼泪,表示要将士兵们接到南京国防部办理正式退役手续,并按各人志愿保送升学或就业。1946年8月,笔者按原籍保送到云南大学文史系就读。

(责任编辑 耿嘉 郭笑笙)

 

责任编辑: 王大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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